
沈望舒買回了那籠熱氣騰騰的蟹黃湯包。
沈子衿坐在餐桌前,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姑姑,這包子皮太厚了,裏麵的湯汁也不夠鮮。”
他將咬了一口的包子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沈望舒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抽出一張濕巾,細致地擦拭著他嘴角的油漬。
“這家店換了師傅,味道確實不如從前了。明天姑姑帶你去吃米其林餐廳的那家。”
“那說好了哦,我要吃海膽蒸蛋。”沈子衿討好地搭著她的肩膀。
我冷眼看著這姑侄倆其樂融融的畫麵,轉身走向陽台。
拉開玻璃門的那一刻,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陸漸鴻正趴在小板凳上,手裏拿著一根快要沒水的紅筆,費力地在草稿紙上演算。
他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舊T恤已經濕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
“漸鴻,別看了,出來吃飯。”我心疼地拉起他的胳膊。
他慌亂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遮掩住紙上的汗漬。
“哥,我不餓。我這道題還沒解開呢,這可是曆年常考的重點題型。”
我強行拿走他手裏的筆,不容拒絕地將他拉回了空調房。
餐桌上,沈望舒和沈子衿已經吃完了。
桌麵上淩亂地散落著蟹黃湯包的殘渣和揉成一團的紙巾。
廚房流理台上,放著半塊幹硬的吐司。
那是陸漸鴻的早餐。
我走到冰箱前,拿出了昨晚特意留的一塊三文魚,準備給漸鴻煎一下。
“修遠,你在幹什麼?”沈望舒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她正在幫沈子衿調吉他的琴弦,連頭都沒抬。
“給漸鴻弄點吃的。”我頭也不回地答道。
“那塊三文魚是空運過來的,我特意留給子衿晚上補腦子的。”
沈望舒放下吉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悅。
“漸鴻吃點吐司就夠了,馬上就要考試了,吃太油膩容易拉肚子。”
我握著平底鍋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一塊魚而已,子衿昨晚已經吃過半條了。”
“漸鴻為了複習,連著三天隻睡了四個小時,他需要營養!”
沈望舒終於站起身,邁著長腿走了過來。
她直接從我手裏奪過那塊裝在密封袋裏的三文魚,重新塞回了冰箱最裏層。
“修遠,我不想因為一塊魚跟你吵架。”
“子衿是客人,我們作為主人,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客人,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莽漢。
陸漸鴻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哥,沒事的,我真的吃不下油膩的。吐司挺好,越嚼越香。”
他迅速拿起流理台上那半塊幹硬的吐司,用力咬了一大口。
沒有水,他咽得極其艱難,眼眶都被憋紅了。
沈子衿在沙發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姑父,你看漸鴻哥哥多懂事呀。你就別打著他的旗號,在這兒跟姑姑鬧脾氣了。”
他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走到陽台邊。
他的目光落在陸漸鴻剛寫完的那張草稿紙上。
下麵墊著一本厚厚的,用紅藍黑三種顏色筆密密麻麻做好批注的錯題本。
那是陸漸鴻花了大半年時間,一點一點從各種資料裏摳出來的精華。
也是我陪著他,熬了無數個通宵整理出來的複習寶典。
沈子衿隨手拿起那本錯題本,隨意翻了兩頁。
“字寫得真醜,像蜘蛛爬一樣。”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將本子隨手一拋。
本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了旁邊正在滴水的拖把池裏。
“吧嗒”一聲悶響。
汙水瞬間浸透了紙張,紅藍黑三種顏色的墨水迅速暈染開來,化作一團模糊的汙跡。
“你幹什麼?!”
陸漸鴻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叫喊。
他連手裏的吐司都顧不上扔,瘋了一樣衝向拖把池。
他顧不得臟水,顫抖著手將那本錯題本撈了出來。
可是已經晚了。
紙張濕透了,輕輕一碰就碎成了爛泥,上麵所有的心血全都化為了烏有。
陸漸鴻跪在地上,捧著那堆爛泥般的紙,眼眶通紅,眼淚砸進汙水裏。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理智徹底斷了弦。
我衝過去,一把揪住沈子衿的睡衣領口。
“道歉!你立刻給他道歉!”
沈子衿被我嚇了一跳,尖叫著往後縮。
“姑姑!救命啊!姑父要打我!”
沈望舒大步衝過來,一把將我用力推開。
我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她將沈子衿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陸修遠,你瘋了嗎?你跟一個男孩子動什麼手!”
“他隻是一個不小心!一本破本子而已,我賠他一百本新的!”
“你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像個瘋子一樣在大清早撒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