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本子?”
我扶著牆慢慢站直身體,指著跪在地上的陸漸鴻。
“那是他整整半年的心血!是他熬紅了眼睛一點點寫出來的!”
“你賠一百本新的?你能把他過去六個月的時間賠給他嗎?!”
我的聲音在發抖,喉嚨裏像咽下了無數把帶血的刀片。
沈望舒眉頭緊鎖,眼神中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充滿了厭煩。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濕紙,語氣冷漠得讓人發指。
“就因為是手寫的,所以才不值錢。”
“現在市麵上有多少名師整理好的押題密卷?我花錢去書店給他買一套最貴的,總比他自己在這兒瞎總結強。”
“子衿又不是故意的,他隻是手滑了一下。你抓著一個男孩子的無心之失死纏爛打,有意思嗎?”
沈子衿躲在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他眼眶通紅,低著頭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委屈得像個受驚的刺蝟。
“姑父,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看看漸鴻哥哥是怎麼複習的,我沒想到手一滑就掉進去了。”
“你要是實在生氣,你打我兩下出氣吧。千萬別因為我,和姑姑生分了。”
他邊說邊吸了吸鼻子,抓著沈望舒衣角的指節微微泛白。
沈望舒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別怕,有姑姑在,誰也動不了你。”
她轉頭看向我,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修遠,這事到此為止。你帶漸鴻去換身衣服,別跪在地上丟人現眼。”
“子衿還要練琴,你們弄出這麼大動靜,已經嚴重影響他的情緒了。”
陸漸鴻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絲也沒有出聲。
他將那些濕透的紙張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裏,像捧著一塊碎裂的骨頭。
他慢慢站起來,低著頭,沒有看沈望舒一眼,也沒有看沈子衿一眼。
“哥,我回陽台了。我把這些紙曬幹,還能看清一點。”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他抱著那團爛泥,步履蹣跚地走回了那個悶熱的玻璃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沈望舒領著沈子衿走向客廳的鋼琴。
沈望舒親自掀開琴蓋,幫他調整好琴譜。
“別受影響,靜下心來。把那首肖邦的夜曲彈給姑姑聽聽。”
清脆的鋼琴聲很快在屋子裏回蕩起來。
那聲音優雅、高貴,卻像一根根毒針,紮得我遍體鱗傷。
接下來的兩天,家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陸漸鴻變得更加沉默。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陽台背書;沈子衿一起床,他就立刻閉嘴,連翻書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天下午,事業編考試的準考證開始打印。
陸漸鴻的舊手機卡得進不去網頁,他站在主臥的台式電腦前,猶豫了很久。
那台電腦平時是沈望舒處理文件用的。
“哥,我能用一下電腦嗎?就五分鐘,打印一下準考證。”
他征詢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走過去幫他開了機。
剛輸入準考證號,頁麵還在加載的圓圈中打轉。
沈子衿突然從外麵推門而入。
他手裏拿著一個最新款的平板電腦,滿臉煩躁地抱怨。
“姑姑,家裏的無線網怎麼這麼卡呀?我打遊戲一直掉線!”
沈望舒跟在他身後走進來。
她看到站在電腦前的陸漸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漸鴻,你在幹什麼?誰允許你碰這台電腦的?”
“嫂子,我隻是想打印一下準考證。就快好了......”陸漸鴻慌亂地解釋。
“難怪我的網卡了,原來是你在占用帶寬。”
沈子衿快步走過去,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按下了電腦主機的電源鍵。
“哢噠”一聲,屏幕瞬間黑了。
“你幹什麼!”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沈子衿的手。
網頁正在加載關鍵信息,這一下強行關機,很可能導致報名係統卡死,賬號被鎖。
沈子衿被我推得一個踉蹌,直接倒在了沈望舒的懷裏。
“姑姑,好痛......”他捂著手腕,紅著眼睛抬起頭。
沈望舒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厲聲衝我吼道:“陸修遠!你又發什麼瘋!”
“打印個準考證非要用這台電腦嗎?去外麵的圖文店打印不行嗎?就為了省那兩塊錢?”
“子衿在打總決賽,那是他練了整整一個月的號!掉線一分鐘,整個團隊的心血就全毀了!”
“你要是再敢動子衿一下,你們兄弟倆就立刻給我滾出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