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捏著那張續費通知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張在我的掌心被揉成一團。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停掉你爺爺奶奶的醫療費?”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尖銳。
“楚星淮,你還是個人嗎!”
當年楚夢茹卷錢跑路,是我父母賣掉了他們住了一輩子的老房子。
他們拿著那筆錢,交給了我。
“璟言,別怕,有爸媽在。你安心做你的研究,孩子我們幫你帶。”
那些年,爺爺奶奶為了省錢,連肉都舍不得吃。
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變成了星淮身上的新衣服,變成了他手裏的玩具。
他們把這個大孫子捧在手心裏疼。
可現在,這個被他們疼愛長大的男孩,竟然拿他們的命來威脅我。
“爸,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楚星淮皺著眉頭,語氣裏透著一絲不耐煩。
“我也不想這樣,是你逼我的。”
“隻要你簽了字,把專利和公司的控製權交出來,我保證爺爺奶奶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他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你就當是為了爺爺奶奶,退一步不行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惡心。
這就是我傾盡所有養大的兒子。
自私,冷漠,為了兩個女人,連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
沈慕青在一旁適時地插話:
“公公,星淮也是一片孝心。畢竟您把項目交給我,賺了錢,咱們一家人才能過得更好不是?”
楚夢茹也跟著冷嘲熱諷:
“陸璟言,你鬥不過我的。當年你護不住你的論文,今天你一樣護不住你的專利。”
“乖乖簽字吧,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
我看著桌上的轉讓協議,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們想要數據,好啊。
“你們真的以為,有了這份協議,就能把藥做出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們。
“這項靶向藥的臨床數據還不完善。”
“核心的抑製劑反應配比,還存在嚴重的排異風險。”
“如果不經過最後的調整強行投產,那就是引發全身大出血的毒藥!”
聽到我的話,楚星淮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嗤笑出聲。
“爸,你又來這套。”
“你每次不想把東西交出來,就用這種借口嚇唬人。”
他翻了個白眼。
“慕青已經找國外的頂級專家看過了,數據非常完美,隨時可以投入量產。”
沈慕青也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笑容裏透著輕蔑。
“公公,您就別拿這些專業名詞來糊弄我們了。”
“我知道您舍不得放權,但為了我們這個家,您就委屈一下吧。”
她們根本不信。
她們以為我是在虛張聲勢,以為我是在為了保住權力而撒謊。
我看著她們臉上如出一轍的貪婪。
徹底心死了。
既然她們非要找死,那我成全她們。
我拿起桌上的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在每一頁需要簽字的地方,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我把文件推到楚星淮麵前。
“好,我簽。”
楚星淮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文件,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嘴角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爸,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孝敬你的。”
沈慕青和楚夢茹也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是狂喜。
楚夢茹走上前,一把拿起我桌上的實驗室總控門禁卡。
“既然協議已經簽了,陸璟言,你這間辦公室也該騰出來了。”
她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楚星淮在旁邊勸道:
“爸,你這段時間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項目的事,就交給我媽和慕青了。”
沈慕青笑眯眯地補充:
“公公,您放心。等藥上市了,我會給您留個榮譽副研究員的頭銜,絕不會讓您白忙活的。”
我看著這群欺世盜名的吸血鬼。
沒有發火,沒有爭吵。
我隻是拿起我的外套,穿在身上。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
我越過她們,走向門口。
兩名保安已經站在了門外,那是沈慕青提前叫來的。
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沒有回頭,大步走出了這間我待了十年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