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前,女友搶到了四張故宮博物院的限量夜場票。
五個人的群裏,她繞過我艾特了其餘三個人。
我發了個問號,女友後知後覺地找補:
"故宮夜場的票太難搶,我記得你說過更想去南鑼鼓巷。"
我沒說過。
甚至發起故宮夜場投票的人,就是我。
青梅季晴梔秒回:
"南鑼鼓巷也挺好的,那邊十月一全是小吃。"
姐姐林綰嫻附和:
"你一個理科生去博物院也欣賞不來,還不如吃吃逛逛簡單點。"
女友最後定了調。
"你一向懂事,會讓著嘉言吧,他第一次來北京。"
佟嘉言是我兄弟,大學認識一年,不知不覺已經成了我們合照裏的中心位。
我沒再說什麼。
十月二號晚上,佟嘉言發了條視頻。
太和殿前,四個人舉著熒光手環笑成一團。
配文隻有一句:
【北京的月亮,有人陪才算圓。】
我關掉手機。
第二天一早,我把簡曆投給了深圳的一家公司。
五個人的友誼裏,我不想再坐冷板凳。
......
“不就是一把破扇子嗎?他再做一把不就行了。”
林綰嫻不耐煩的聲音在客廳裏驟然響起。
我剛點擊完簡曆發送的鼠標,手指還懸停在半空。
轉過頭,佟嘉言正拿著那把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好的非遺漆扇。
賀晚汐站在他身邊,順手把扇子往他手裏推了推。
“嘉言昨天在故宮夜場沒買到喜歡的紀念品。”
“你這把扇子做得挺精巧的,就當送給他當個安慰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們麵前。
“這是我下周要交的畢業結課作業。”
季晴梔把手裏的車鑰匙扔在玄關,輕嗤了一聲。
“結課作業隨便應付一下就行了,你那專業老師又不嚴。”
“嘉言因為昨天沒買到東西,一路上都不高興,你就當哄哄他。”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女人。
一個是我親姐,一個是我青梅,一個是我相戀三年的女友。
現在,她們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把佟嘉言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佟嘉言躲在賀晚汐背後,眼底閃過一絲無辜。
“嶼燃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作業。”
“我還以為是你不要的練手作品呢。”
他嘴上說著,作勢要把扇子遞還給我。
但他的手指死死捏著扇骨,根本沒有鬆開的意思。
我剛要伸手去接。
賀晚汐突然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給他幹什麼?”
“你嶼燃哥平時最懂事了,一把扇子而已,他不會跟你計較的。”
林綰嫻也跟著皺眉。
“林嶼燃,你別這麼上綱上線。”
“昨天夜場沒帶你去,你是不是還在鬧情緒?”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鬧情緒。”
“但這把扇子是我大漆課的期末考核,我不能給。”
話音剛落,佟嘉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低下了頭。
“嶼燃哥,你別生姐姐們的氣。”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喜歡你的東西。”
他慌亂地鬆開手。
扇子掉在地上。
清脆的一聲響。
精巧的竹製扇骨摔斷了兩根,上麵那層我調了十幾遍的大漆也磕掉了一塊。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賀晚汐立刻把佟嘉言拉到身邊,低聲安撫。
“沒事吧?有沒有磕到手?”
季晴梔則不滿地看向我。
“林嶼燃,你太過分了。”
“不想給就不給,你推他幹什麼?”
我根本沒有碰到他。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把摔壞的漆扇。
那是用大漆一遍遍調色、上漆、陰幹,耗費了整整四十個小時才做出來的。
現在就像個垃圾一樣躺在地上。
林綰嫻走上前,一腳把扇子踢到旁邊。
“行了,別在這裝委屈。”
“大不了我給你轉兩百塊錢,你自己再去買一把就是了。”
她掏出手機,真的轉了兩百塊錢過來。
好像我那四十個小時的心血,我熬紅的眼睛,就隻值這兩百塊。
佟嘉言靠在賀晚汐身側,聲音帶著幾分討好。
“嶼燃哥,你別生綰嫻姐的氣,她也是心疼我。”
“你要是實在喜歡,我明天去南鑼鼓巷買一把還給你。”
賀晚汐冷著臉。
“不用給他買。”
“他就是被我們慣壞了,連個東西都不願意分享。”
“你第一次來北京,他不但不盡地主之誼,還到處給你甩臉子。”
我沒有說話。
彎腰把地上的碎扇子一點點撿起來。
木刺紮進指腹,滲出血珠。
但我好像感覺不到疼。
因為更疼的地方,早就已經麻木了。
上個月,佟嘉言看中了我托人代購的絕版機械鍵盤。
林綰嫻二話不說就拿給了他,說我平時不怎麼打遊戲,用那麼貴的鍵盤是浪費。
兩個月前,季晴梔把我熬夜整理的麵試題庫直接發給佟嘉言。
她說嘉言基礎差,讓我這個學霸讓一讓。
而賀晚汐,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讓我懂事。
我把碎扇子扔進垃圾桶。
“不用轉錢了。”
“一把扇子而已,算不了什麼。”
聽到這句話,賀晚汐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你能這麼想最好。”
“今天中午帶嘉言去吃全聚德,你去不去?”
我搖了搖頭。
“我還有事,你們去吧。”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厚著臉皮跟上去。
因為我害怕被丟下,害怕她們的世界再也沒有我的位置。
但現在,我突然不想跟了。
季晴梔嘲弄地笑了笑。
“隨你便。”
“反正每次叫你,你都要掃興,我們走。”
四個人轉身走出了客廳。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剛收到的簡曆已送達提示。
“賀晚汐,既然你們喜歡,那就全部拿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