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十二點,她們果然沒有回來。
我也沒吃飯,坐在電腦前重新做結課作業。
大漆需要重新調配,工序繁瑣。
剛調好顏色,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賀晚汐發來的微信。
【嘉言說想喝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酸梅湯,你下午沒事的話,去買兩杯送來全聚德。】
城南離這裏有二十多公裏。
坐地鐵要轉三條線。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複。
以前這種跑腿的事,我做過無數次。
賀晚汐打球渴了,我逃課去給她買水。
林綰嫻胃疼,我半夜爬起來給她熬粥。
季晴梔想要限量版潮牌包,我可以在冷風裏排一晚上的隊。
她們習慣了我的隨叫隨到。
十分鐘後,林綰嫻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嶼燃,晚汐給你發消息你沒看見嗎?”
“你裝什麼死?”
我按下免提,手裏的動作沒停。
“我看見了。”
“看見了還不快去買?”林綰嫻的語氣理所當然。
“嘉言吃烤鴨有點膩,就指望著那口酸梅湯解膩呢。”
我平靜地說。
“我去不了,我在做作業。”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季晴梔不耐煩的聲音。
“我就說他肯定要拿喬吧。”
“一把破扇子記仇到現在,林嶼燃,你是不是有病?”
賀晚汐接過了電話。
“嶼燃,別鬧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雙限量版聯名球鞋嗎?”
“你把酸梅湯送過來,我下午就帶你去買。”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這是賀晚汐對付我最常用的手段。
她篤定我舍不得生她的氣。
也篤定我隻要有一點點甜頭,就會乖乖回去。
我放下手裏的畫筆。
“不用了。”
“那雙球鞋我已經不喜歡了。”
賀晚汐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別給臉不要臉。”
“讓你跑個腿委屈你了是吧?”
“行,你不去我找閃送。”
電話被重重掛斷了。
下午四點,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她們四個人回來了。
佟嘉言走在最前麵,手裏捧著一杯沒喝完的酸梅湯。
看到我,他討好地笑了笑。
“嶼燃哥,你還在忙啊。”
“晚汐姐叫了閃送,酸梅湯買多了,這杯給你喝吧。”
他把那杯酸梅湯放在我桌上。
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滴在我的作業紙上,暈開了一片墨跡。
我抬頭看著他。
那杯酸梅湯的吸管上,還留著被咬扁的痕跡。
這分明是他喝剩下的。
林綰嫻走過來,瞥了一眼桌上的杯子。
“嘉言特意給你留的,你還不趕緊謝謝人家。”
“要不是嘉言脾氣好,誰願意搭理你這種小肚雞腸的人。”
我沒有動那杯酸梅湯。
隻是拿紙巾把作業紙上的水漬擦幹。
“我不需要。”
佟嘉言委屈地低下了頭。
“嶼燃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那我不給你了。”
他伸手去拿杯子。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手肘碰到了旁邊的調色盤。
暗紅色的漆料瞬間傾覆。
大半盤顏料全都潑在了我剛做好的扇骨上。
不僅如此,還濺了幾滴在佟嘉言的白襯衫上。
“啊!”
佟嘉言驚呼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賀晚汐立刻衝了過來,一把將他護在身後。
“林嶼燃!你發什麼瘋!”
她看都沒看一眼我桌上再次被毀掉的心血。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佟嘉言那件沾了顏色的限量版白襯衫上。
我站起身,雙手氣得發抖。
“是他自己碰倒的。”
季晴梔冷笑了一聲。
“嘉言好心給你送喝的,他圖什麼要去碰你的顏料?”
“林嶼燃,你現在連撒謊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林綰嫻更是直接扯過幾張濕紙巾,蹲下身幫佟嘉言擦拭衣服。
“這件襯衫是今天剛買的限量款。”
“林嶼燃,你是不是嫉妒晚汐給嘉言買衣服,故意報複?”
我看著她們三個人圍著佟嘉言。
好像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嫉妒?
我看著佟嘉言身上那件襯衫。
那是上周在商場我看中,試了很久卻沒舍得買的款式。
當時賀晚汐說,這衣服太招搖,不適合我。
原來不是不適合。
隻是她不願給我買而已。
我拿起那杯罪魁禍首的酸梅湯。
手腕一翻。
暗紅色的液體精準地潑在了那件白襯衫上。
佟嘉言再次驚呼出聲。
這次是徹底被毀了。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賀晚汐猛地站起來,揚起手。
我沒有躲,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她。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似乎也沒想到我竟然會反擊。
“林嶼燃,你簡直不可理喻!”
賀晚汐咬牙切齒地指著門。
“馬上給嘉言道歉!”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既然你們說我報複,那我就報複給你們看。”
說完,我轉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直接出了門。
身後傳來林綰嫻的怒吼。
“林嶼燃,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姐!”
我頭也沒回,聲音冰冷。
“放心,我本來也沒打算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