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公社來人了。

“海軍，你江海叔找我倆啥事？”

田翠蓮心裏發緊，趕緊從車後座下來問了句。

薑海軍翻身上車的動作頓住，看了眼滿臉好奇的陸鶴川，“等去了就知道了。”

他這話說得含含糊糊，田翠蓮不由得想起李江海昨天說的話，心裏愈發不安，下意識問了句，“是不是公社的人到了？”

“......嗯。”

薑海軍見她猜到了，也就點了點頭，“走吧，公社的人等著問狗蛋話呢。”

“啊？那公社的人咋說？”

田翠蓮頓時更緊張了。

公社的人來了，那要是問起來，萬一把兒子牽扯進去......

她想著下意識就去抓陸鶴川的胳膊，誰料手卻抓空了，一扭頭就看到陸鶴川推著自行車，歡脫地朝隊部方向跑去。

“娘，有熱鬧，我要去看熱鬧。”

熱鬧肯定要看，但他更想知道公社的人對這事到底怎麼個說法。

要是能直接給陸曉軍判個流氓罪，讓他進牢裏蹲幾年，他也正好先出口惡氣！

剩下的賬，再慢慢跟他們算就是。

“狗蛋，你慢點！”

田翠蓮見狀哪還有心思想別的，抬腳就去追。

“嬸，上車。”

薑海軍忙朝田翠蓮招呼了聲，後者愣了下後忙跳上了車後座。

等她坐穩了，薑海軍當即快速踩著腳踏，朝前麵的陸鶴川追了上去。

大老遠的，陸鶴川就瞧見隊部門口停著輛綠色的吉普車，旁邊站著倆扛槍的民兵。而院子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鄉親，隱隱還能聽到張桂芬和王喜鳳的叫罵聲。

“你說這王喜鳳想啥呢？昨個狗蛋不是說看到陸曉軍打梁玉秀嗎？那不就是強逼？”

“嗐，你覺著張桂芬鬧騰是為啥？真想把陸曉軍給抓了啊？咋可能嘛。跟陸曉軍鑽瓜棚的是她閨女，那陸曉軍要被抓了，誰還娶她閨女？說到底不就是為了多要些錢......”

“......”

陸鶴川在人群外聽了會，從大家夥的議論裏，把事情拚出了個大概。

原來他跟田翠蓮剛出村，王喜鳳就到了隊部，借著送吃的勸梁玉秀認了這門親。哪想到後麵到的張桂芬，剛好聽到王喜鳳說是自家閨女不檢點才鬧出這事，頓時就惱了。

至於公社的人，昨晚就接到了李江海的電話，早到的時候就看到她倆撕扯成一團。

“讓，讓讓。”

陸鶴川弄明白了是咋回事，把自行車靠在牆邊，著急忙慌就往人群裏擠。

“喲，狗蛋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聲，湊熱鬧的紛紛往兩側退開，有人甚至還推了他一把。

陸鶴川擠到前頭時，就看到張桂芬坐在地上邊拍大腿邊嚎，頭發亂糟糟的王喜鳳被人抱著腰往後拉。倆人臉上都掛了彩，衣領、袖子都扯破了。

李江海站在辦公室的台階上，旁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臉方額闊，眉毛又粗又濃，神色嚴肅看著在場的人。

是公社人保組主任周建民。

這人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前些年最鬧騰的時候，他親手抓了不少人。前些時候鄰村那個耍流氓的，跟村裏的支書有些關係，他是沒留任何情麵就把人抓了。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人，胳膊上戴著紅袖章，顯然是公社的幹事。

“狗蛋，過來。”

李江海看到他，忙上前把他拉到了周建民跟前，“周主任，這是另一個當事人。”

“是你啊。”

周建民認識陸鶴川，畢竟他爹還是陸鶴川的高中老師。

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你這傻小子......那啥，我問啥你說啥，知道不？”

陸鶴川飛快瞟了眼旁邊的陸曉軍等人，慌忙嗯了聲。

周建民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昨晚的事，是你第一個發現的？”

“嗯！”

陸鶴川重重點頭，像是怕對方不信，又補充道：“我尿尿完看到的......”

他把昨晚那番說辭重複了下，說完連忙扭頭看向梁玉秀，“秀，是不是這樣的？我哥是不是壓著你？你哭了，還喊不要不要，對不？”

梁玉秀冷不丁被點名，渾身哆嗦了下，抬頭卻撞上了王喜鳳投來的目光。

“秀！你說話啊！”

王喜鳳見梁玉秀不吱聲，急得扯著嗓子就喊，“你快說你是自願的！你昨兒不是還點頭了嗎？你跟領導說清楚，你倆是在處對象呢！”

她越說越激動，掙紮著往梁玉秀那邊撲，“秀，你應了這門親，咱以後就是一家人，我拿你當親閨女待。你娘不是要三百彩禮嗎？給！我給！”

梁玉秀沒應聲。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昨晚被關在隊部，她想了一整夜，想跟陸曉軍的事，還有跟陸鶴川。

要是陸鶴川沒傻，她是絕對不會跟陸曉軍有牽扯，可陸鶴川傻了。陸曉軍雖然喜歡到處拈花惹草，但對她的確很不錯的。

他倆鑽了瓜棚，她名聲完蛋了，嫁給他好像也不算壞事......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張桂芬看到她那模樣，就知道她心裏想啥了，忍不住破口大罵。

“陸曉軍把你睡了，你以為他供銷社的工作還能保得住？狗屁的三百塊，他陸有德能拿出三十都謝天謝地了！你別給老娘想那些個有的沒的，趕緊跟領導說清楚！”

“是他陸曉軍騙你，強迫你！”

梁玉秀聽到她娘這些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遲疑著看向陸曉軍。

可陸曉軍根本沒看她，整個人都是懵了。

因為他娘說的那些話，無疑是在給公社的人遞把柄，是在火上澆油！

陸鶴川將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中冷笑著又傻乎乎的開了口。

“秀，我哥欺負你，你不嫁他，不當我嫂子，那他就是壞人。”

“壞人就應該被抓起來，你......”

“你閉嘴！”

王喜鳳聽到陸鶴川的話頓時急了眼，低頭照著腰上那條胳膊就是一口。

抱她的人哎喲一聲鬆了手，她一個趔趄就衝了過去。

“秀，你別聽這鴰貔胡說！”

“嬸剛說的都是真的。你隻要願意嫁給曉軍，嬸給你三百彩禮，給你扯新衣裳，給你買縫紉機，買自行車，你要啥咱買啥！”

“你快跟領導說啊，說你跟曉軍在處對象，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

“王喜鳳，你他娘的就是個攪屎棍！”

“你們夠了！”

見張桂芬爬起來就往前衝，李江海氣得當場怒喝。

他當了十幾年隊長，處理過的矛盾糾紛不少，可像今兒這麼荒唐的，還是頭一遭。

當著公社人保組主任的麵，這倆人還不老實，想把這事遮掩過去，簡直不知所謂！

他下意識去看周建民。

果然。

周建民的臉也陰沉了下來。

“李江海同誌。這就是你李家灣大隊處理問題的態度？男女作風問題，到了你們這，成了兩家人談彩禮的籌碼？”

“周主任，不是......”

李江海額頭上都冒了汗，剛要解釋就被周建民抬手打斷了。

周建民沉著臉掃了眼張桂芬和王喜鳳，又看了看梁玉秀和陸曉軍，最後......

他看向了陸鶴川。

滿院子幾十號人，竟然隻有這個傻小子的話能聽。

“陸鶴川同誌，我再問你一遍。”

“你剛說的那些，你敢簽字按手印保證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