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祖傳工藝不是客戶願意付錢的東西

車間裏飄著嗆人的火符黑煙。

何偉一腳踩在逃跑工人扔下的兩百塊錢上，嘴角扯著冷笑：“跑得真快。許崢，你欠一個億的通報全縣都傳開了。今天不賠我媽三十萬名譽補償金，明早老子讓你在白石縣徹底出名。”

王桂芬兩手叉腰，唾沫亂飛：“老娘的閨女跟了你兩年，你背著一個億想騙婚找替死鬼？今天不寫下三十萬欠條，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何家兩個壯漢挽起袖子，直接卡死了車間大門。

秦梅抄起鐵撬棍要往前衝，被許崢伸手拽回身後。

許崢舉起手機，指尖滑開全景錄相，紅點在昏暗中閃爍。

許崢盯著何偉：“大曜仙盟治安條例第一百一十二條，聚眾衝擊公共重點工程現場、索要巨額財物，直接按敲詐勒索定罪。另外，這裏是仙盟城建司三階防風陣杆特保生產區。錄相已經連通縣道政署執法終端，倒數三秒不滾出去，巡捕飛舟五分鐘內到場抓人。”

何偉臉色一滯，腳下往後退了半步。

兩個壯漢互相對視，也心虛地收回了胳膊。在白石縣，沒人敢硬頂公家留影符的現行取證。

王桂芬氣急敗壞地啐了一口：“行，姓許的，你嘴硬！老娘去村口大樹下守著，看你八點怎麼被城建司抓走！”

何家人鑽回白色靈車，倒出大門，轟鳴著跑了。

院子裏隻剩下土窯呼哧的竄火聲。

韓守義跌跌撞撞從窯口退下來，兩手發抖：“小崢，剛才窯門灌了冷風，溫度掉了兩百度。生靈氣退不出來。按老祖宗傳下來的九蒸九烘法子，得文火煨三個時辰，竹皮上烘出溫潤如玉的包漿青光，才能徹底鎖靈。現在隻剩四個小時，神仙也烘不出包漿了。”

許崢大步走到工作台前，抓起城建司的工程合同摔在桌上。

許崢指著驗收條款發問：“韓叔，睜大眼睛看清楚。合同第二條寫的是什麼？抗風壓峰值達到三級，導靈損耗率低於百分之十二。上麵哪行字寫了要包漿青光？哪條規定必須手搓出油汪汪的外皮？”

韓守義漲紅了臉反駁：“那是老輩子的手藝！靈竹不油潤，陣旗插上去怎麼顯出大宗門威儀？不打磨不煨透，那是偷工減料砸招牌！”

許崢語氣冰冷：“韓叔，醒醒吧。客戶是仙盟城建司，他們把旗杆拉到戈壁灘上擋沙暴，三年就得報廢換新。誰會跑到沙暴裏用放大鏡看你的旗杆有沒有包漿？那是耗材！客戶給錢買的是抗風指標和導靈通暢，人家不買你那套老規矩！”

韓守義被噎在原地，手裏的空煙鬥當啷掉在桌上，臉色慘白。

秦梅湊過來看圖紙，忽然開口：“老韓，小崢說得在理。整根旗杆隻有頭尾卡扣要吃拉力，中間杆身隻是通靈管道。咱們為什麼非要整根一起文火煨？頭尾精細烘烤，中間把火符拉滿大火速幹脫水，省掉磨砂打蠟，時間能搶回一半！”

韓守義急聲大喊：“中間大火急烘，竹壁當場就得炸裂！”

“那就別讓它炸。”

一道沙啞聲音從車間後門傳來。

拄著單拐的羅福生挪了進來，右腿褲管打著結，手裏拎著一把彎刃推刀。

羅福生摸了摸炸開的竹片，看著許崢：“小子，腦子挺靈，知道公家認什麼賬。老頭子雖然殘了，手上準頭還在。在下窯前，用這把推刀順著竹肉劃出三道半毫米螺旋減壓槽，火氣順著槽走，水汽排淨了，竹管絕對不崩。”

許崢點頭：“羅大爺，動手！”

車間裏再次忙碌起來。

羅福生坐在小凳上，彎刀探入竹身，木屑飛落，幾下便旋出規整凹槽。秦梅運起力氣將竹料推入火窯，韓守義死死盯住火符，依著老經驗分段催火。

早晨七點四十分，晨光穿透薄霧。

十二根筆直的青斑竹旗杆整齊碼在台麵上，通體灰青，卡扣堅實，線條幹脆規整。

院外傳來刹車聲，一輛墨綠色道政巡檢飛轎停在門口。

穿西裝、梳分頭的李管事邁步下車，捂著鼻子走進車間，掃了桌上一眼：“樣品趕出來了？別耽誤我時間，八點一到我就得回縣城提交撤單報告。”

秦梅手心全是汗，韓守義低著頭屏住呼吸。

許崢側身示意：“十二根旗杆全在桌上，請李管事上機檢測。”

李管事拿出半尺大的銀色靈壓儀，探頭壓在第一根旗杆上。

儀器亮起綠燈：導靈損耗率百分之九點五，達標。

李管事眉頭動了動，連測八根，全顯綠燈。

秦梅激動得攥緊圍裙。

當探頭壓在第九根卡扣上時，儀器猛地發出刺耳尖鳴，紅燈閃爍：抗折壓峰值二點八級，低於三級標準，判定不合格。

第十根接著報警：卡扣結合處微裂，不合格。

十二根樣品，壞了兩根。

李管事合上箱子冷笑：“殘次率超標。城建司的工程容不得一點瑕疵，許崢，等著接法院傳票吧。”

秦梅急忙上前抓著他的袖子：“李領導，通融通融，大家熬了一宿啊！”

李管事一把甩開秦梅：“放手！你們熬夜關我什麼事？”

許崢跨步擋住車間大門。

李管事冷喝：“你想動手抗法？”

許崢看著李管事：“仙盟采購條例第四章第十七條，初樣檢測遇偶發缺陷，殘次率未超百分之二十，受檢方有權申請半個時辰現場調試。現在七點五十分，強行撤單屬於程序違規。全景錄相一直在錄，您要是執意走，紀檢司的複核聽證會我奉陪到底。”

李管事腳步一頓，臉色陰沉下來。紀檢複核一旦立項，他的升遷考核就得當場卡住。

李管事咬牙看了看表：“行，就給你們半個時辰！”

車門重重關上。

韓守義急得跺腳：“卡扣裂了，重新烘烤根本來不及！”

羅福生走上前捏了捏裂縫：“拿庫房裏三七開冷凝竹膠來。老頭子用透骨釘斜鎖死內圈，再灌膠。小崢用火符在表麵高溫封膜。外皮會留一道焦疤，但抗拉強度能翻倍。”

“聽羅大爺的，動手！”許崢一把抓起膠桶。

羅福生下釘，秦梅灌膠，許崢撚起微火符催動火焰疾掃，膠水瞬間熔成堅硬黑殼。

八點二十五分。

李管事下車走來：“半個時辰到了，拿不出來就......”

許崢將兩根帶溫熱的旗杆拍在他麵前：“複檢。”

李管事冷哼一聲，探頭狠狠壓上那道焦黑印記。

靈壓儀數值一路跳動，最終定格在青光中：抗折壓峰值三點五五級，超額達標。

李管事臉色微變，又測了另一根，同樣過關。

滿屋子人鬆了口氣。

李管事合上儀器，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算你們命大。城建司先下首期三十萬試樣單，一千根旗杆，三天內交付。零預付款，全貨到縣城總庫終驗合格後走賬。敢簽嗎？”

沒有定金，三天墊資做一千根。

許崢抓起筆，在乙方法人欄下利落簽了名字：“三天後早晨八點，準時送達。”

李管事抽回合同，轉身上車離去。

識海中突然響起清脆提示。

青篁村產生有效工業增值九千六百靈元。負債餘額：99,990,400靈元。

雖然隻抵扣了九千多元，但債務總額終於有了實質變動。

秦梅癱坐在泥地上喜極而泣，韓守義咧嘴笑了起來，羅福生撫摸著手裏的彎刀吐了口氣。

許崢收起手機，看向縣城方向。

三十萬的試產單已經到手，這場硬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