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房深處彌漫著刺鼻的銅綠焦味。
配電箱內原本流轉的靈紋徹底灰暗,隻有應急蓄電池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閃爍。
“乙字七號線平時連耗子都不走一隻,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熔斷?”
韓守義手裏捏著一截燒成焦炭的保險靈絲,咬牙切齒:“肯定是高萬山那狗日的使了壞!供靈司裏有他表舅,隨便卡一個安全巡檢,就能把咱們晾在這裏等死!”
工人們圍在過道裏,低低的哭泣聲開始蔓延。
六台烘靈機裏鎖著整整三百根浸泡了脫水液的青斑竹。如果兩個時辰內不能重新加溫鎖靈,這批價值近十萬的生料就會徹底發酵酸敗。
“哭解決不了問題。”
許崢推開機房鐵門,手裏的防風強光手電雪白的光柱掃過車間:“秦姨,叫所有人關掉烘靈機的進風閥,用石棉被把機體包嚴實,盡量鎖住餘溫。”
“可關了進風閥也頂多撐一個時辰啊!”秦梅急得滿頭大汗。
話音未落,糧倉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低沉的柴油引擎轟鳴。
兩道昏黃的車燈刺破濃黑夜霧,一輛滿身泥濘的舊款重型靈運卡車轟隆一聲停在車間大門口。
車門砰地推開,周成跳了下來,手裏拎著兩把巨大的管鉗。
“崢子!接著!”周成將兩捆粗壯的耐高溫靈導線甩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聽說供靈司掐了你們的線,老子把跑長途的大貨車拆了!車頭上掛著一台赤爐門退役下來的二級靈能發動機,雖然燒的是劣質柴油和靈石碎渣,但拉滿功率,能頂六十匹馬力!”
韓守義眼睛瞬間亮了,隨即又暗淡下去:“六十匹馬力頂多帶得動一台大烘靈機,咱們這兒有六台!”
“一台就夠了。”
許崢走上前,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工序全部推翻重組。高耗靈的深層透芯脫水全部集中到一號烘靈機,其餘五台全部轉為常溫通風。原本在機體裏進行的竹節磨平、防裂卡扣開槽、防腐塗層和外殼拋光,全部停機,全部改為手工操作!”
秦梅愣住了:“全部轉手工?那得要多少人手?”
“散在各家各戶,就把活送到各家各戶的門檻上。”
許崢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周哥,卸下靈能機,接通一號烘機;秦姨,拿記工簿去敲門。南頭老石匠負責竹節平整;東頭紮紙鋪負責防腐塗層;西頭空閑的三間大瓦房騰出來做臨時晾幹房,每間屋子按天付二十塊場地費!”
不到半個時辰,沉寂的青篁村被徹底點亮。
舊靈能機爆發出咆哮,一縷青煙衝天而起,一號烘靈機重新亮起熾紅光芒!
第一批竹料迅速推入爐膛,退出來的半成品被周成的卡車如流水般送往村落各處。
紮紙鋪的劉老頭點亮了兩盞防風燈,帶著兒媳婦在院子裏支起大鍋熬製桐油防腐膠;
村西頭的鐵匠鋪裏火星四濺,幾個漢子連夜用砂輪幫著修正嚴重磨損的切料合金刀頭;
村口王記小飯館重新冒出炊煙,給連夜搶工的六十多名工人蒸起了熱騰騰的靈麥大饅頭。
每一項流轉都有真實勞動與憑證,每一筆勞務都在村集體的賬目上清晰記錄。
黎明破曉時分,一輛黑色飛梭停在老糧倉門口。
高萬山的車隊主管馬三從車上走下來,冷笑著掃視忙碌的車間。
“挺熱鬧啊。”馬三吐出一口殘渣,看向抬木頭的幾名年輕臨時工,“小李,大劉!高老板在縣城的新車間開工,正缺開料大工。一天五百靈元現結,外加兩百塊安家費,願意走的,現在上車!”
車間裏頓時騷動起來。
一天五百!這比許崢給的工時費高出整整兩倍!
五名年輕工人眼神閃爍,手裏的撬棍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秦梅衝上去怒斥:“馬三!你們昨晚斷了電,今天又來挖牆腳,還要不要臉?!”
馬三嘿嘿怪笑:“秦主任,腿長在人家身上。高老板出得起大價錢,總不能讓人家守著你們這個破爛攤子喝西北風吧?”
幾名年輕工人低下頭,猶猶豫豫地往門口挪步。
“讓他們走。”許崢伸手攔住了韓守義。
他神色平靜地看著五人,從兜裏掏出一疊現金鈔票:“秦姨,查考勤。”
秦梅咬牙翻開賬冊:“昨晚到剛才,每人工時六個時辰,算上加班補貼,每人一百八十靈元。”
許崢數出九張百元鈔票遞過去,分文不差。
“工錢結清,去留自便。”許崢看著五個滿臉通紅的後生,聲音平靜,“走出這個門,青篁村工坊往後所有的技術培訓與正式合夥崗位,永遠不再對你們開放。”
五人接過錢,心虛地看了許崢一眼,頭也不回地鑽進黑色飛梭。
車間裏安靜下來,剩下的二十幾個老工人和婦女麵麵相覷。
“大家不用慌。”許崢轉過身,聲音響徹全場,“手工工序全部提高單件計酬標準!隻要在今天上午完成前三百根旗杆的裝配,每人額外發五十塊保供獎金!”
工人們眼中的動搖瞬間消散,幹勁反而比之前更加狂熱!
上午巳時。
城建司李管事陰沉著臉走下飛輦,身後跟著一名年輕技術監理。
“許崢,聽說你們昨晚斷靈了?”李管事一進門便皺起眉頭,“要是耽誤了後天的第一批交付,三十萬試單作廢不說,違約金你們賠得起嗎?”
年輕監理直接掏出靈測筆,走向竹胚堆,隨意抽出一根刺入內芯。
嗡的一聲,靈測筆亮起刺目紅光。
“受力層密度不足,有嚴重蟲蛀空洞!”年輕監理冷笑一聲將竹料摔在地上,“這就是你們青篁村的手藝?糊弄城建司的法器大陣?”
李管事臉色驟變:“許崢!你怎麼解釋?!”
韓守義和秦梅頓時臉色煞白。
“李管事,張監理,請先看這三樣東西。”
許崢神色坦然,拿出平板電腦和文件:“第一,這是昨日城建司調撥原料進場時,縣道政署駐場員、貨運司機及我方簽署的原廠封簽交接單;第二,這是卸車時的高清錄像,編號丙字049至082號料捆,外表皮就存在明顯地甲蟲咬痕;第三,這是我方在昨夜開料前,向城建司發送的原料瑕疵通報函及回執。”
年輕監理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許崢步步緊逼:“按照仙盟標準,發包方原料自帶隱蔽缺陷,加工方履行告知後,損耗不計入合格率,且發包方需追加補充原料。這根蟲蛀竹胚封簽還在,需要我調出道政署公證鏈對比嗎?”
李管事奪過殘料看了一眼防偽封簽,狠狠瞪了年輕監理一眼,幹咳道:“張監理看錯了。前三百根成品在哪?我們驗貨。”
韓守義和羅福生立刻指揮工人,將三百根組裝完畢的陣旗杆整齊排開。
李管事親自拿著量規逐一抽檢。
連測三十根。
尺寸誤差全部在零點一毫米以內,靈導率全部達到優級標準,手工打磨的卡扣咬合甚至比大廠機械還要嚴絲合縫!
李管事連連點頭稱讚,當場在驗收單上蓋下朱紅公章。
叮!
第一批十萬元貨款瞬間劃入道政署共管專戶!
糧倉內爆發出一陣歡呼!
老石匠領到了磨刀錢,紮紙鋪領到了刷膠錢,周成領到了運費,王記飯館結算了夥食補貼。
同一筆外來資金在村裏流轉,徹底激活了全村的經脈。
許崢獨自站在二樓回廊。
眼前半透明係統光幕驟然亮起,金色數據流飛速刷屏:
【青篁村屬地發生真實產業協同增值,明細核定中】
【確認機械加工勞務增值:32,400靈元】
【確認手工精細開槽及修型勞務:18,600靈元】
【確認特種防腐刷塗及耗材消耗:9,800靈元】
【確認村內短途物流運輸服務:4,500靈元】
【確認生產性工具維修及研磨服務:3,200靈元】
【確認工坊集中餐飲及保供服務:6,100靈元】
【確認閑置瓦房倉儲及晾曬空間租賃:2,800靈元】
【第一批次合規新增GDP終審確認:89,580靈元】
【當前係統債務餘額:99,900,820靈元】
(注:係統債務基準扣除包含前期樣品及試單沉澱產值)
看著細密的增值明細,許崢長吐出一口氣。
樓下,下一批青斑竹被推上切料台。
秦梅擦去淚水,扯開嗓門大喊:“開工了!”
舊靈能機轟鳴咆哮,合金鋸片再次飛旋。
而許崢的目光,已經越過廠房,投向了縣城方向起伏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