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清晨。
陽光還沒完全穿透濃霧。
沈清是哭著衝進來的。
她沒有敲門。
直接用手推開了門。
整個人撲了進來。
她的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頭發淩亂地散落著。
眼眶通紅。
她顯然一整晚都沒有睡好。
現在的沈家老宅。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奶奶在主屋裏臉色鐵青。
摔碎了平時最喜歡的瓷茶杯。
爸爸在走廊裏暴跳如雷。
摔門聲震得樓板直響。
媽媽關在房間裏絕望地哭泣。
沈耀則在客廳裏肆無忌憚地砸著各種擺件。
整個家裏一團糟。
沈清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真相。
她隻知道家裏出大事了。
她隻知道大家都要哥哥去承擔責任。
要哥哥去替所有人背下天大的罪名。
然後徹底離開這個家。
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如雪。
抖得極其厲害。
手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像是要把我死死拽住。
“哥......”
“我知道你委屈。”
“你受了太多的苦。”
“可是......”
“他們畢竟養了你二十年啊!”
“你就聽他們一次好不好?”
“別跟他們硬頂了。”
“哥。”
“我求求你了。”
沈清哭得喘不過氣來。
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冰冷刺骨。
我低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沈家唯一對我抱有善意的人。
記憶的閘門被輕輕打開。
小時候。
沈耀搶走我的飯菜。
是沈清偷偷把自己的零食省下來塞給我。
沈耀把我按在地板上毆打。
是隻有七八歲的沈清衝過來擋在我麵前。
大聲尖叫著“不許欺負我哥”。
逢年過節的時候。
大家都在圍著沈耀轉。
隻有沈清會悄悄拉著我的手。
去後院看那一閃而過的煙花。
在她心裏。
我一直都是那個雖然沉默寡言、卻最疼愛她的親哥哥。
我的心口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擊中了一下。
泛起一絲久違的柔軟。
那股柔軟極其危險。
甚至有一瞬間。
想讓我放棄所有的布局。
就這麼帶著她遠走高飛。
但我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如果我不斬斷這個腐爛的家族。
她一輩子都會被這群吸血鬼吞噬幹淨。
我沉默了很久。
任由她的眼淚打濕我的手背。
然後。
我抬起另一隻手。
輕輕替她擦去了臉頰上的淚痕。
我的聲音很輕:
“清清。”
“如果我告訴你。”
“我根本不是你哥。”
“沈耀才是那個和沈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外人。”
“你信嗎?”
沈清瞬間僵住了。
她的眼淚掛在睫毛上。
嘴唇微微張著。
眼神裏全是茫然與震驚。
她呆呆地看著我。
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我沒有對她發火。
也沒有向她傾倒任何負麵情緒。
我拉著她走到桌邊。
讓她坐在椅子上。
我轉身倒了一杯溫水。
遞到了她的手裏。
水溫不燙不涼。
是我在她進門前就特意晾好的。
“清清。”
我看著她的眼睛。
溫柔而堅定地說道:
“這個家裏。”
“隻有你從來沒有害過我。”
“隻有你是真心對待我的。”
“所以我絕對不會逼你做任何違背心意的事。”
“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現在。”
“去把沈耀叫過來。”
“你就告訴他。”
“我在房間裏等他。”
沈清捧著溫熱的水杯。
手指漸漸恢複了些許溫度。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緩緩站起身來。
像是個沒有思考能力的木偶一樣。
慢慢朝著門外走去。
當她的腳踏出門檻的那一刻。
我再次開口喚住了她:
“清清。”
她停下腳步。
有些困惑地回頭看著我。
“還有。”
我對他露出了一個極其幹淨的微笑。
“明天無論家裏發生什麼事。”
“無論大家怎麼吵。”
“你都不要說話。”
“也不要站出來。”
“你隻需要坐在角落裏。”
“安靜地看著就好。”
沈清看著我的笑容。
眼神裏的困惑和害怕越來越濃。
但她感受到了我語氣裏的保護與決絕。
她咬著下唇。
用力地對我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消失在了走廊裏。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我收起了臉上的溫柔。
這間屋子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走回書桌前。
拉開抽屜。
取出了那份印著沈耀血緣鑒定與身份信息的證明文件。
我翻開第一頁。
照片上的沈耀穿著一身昂貴的名牌西裝。
戴著限量版的大金表。
笑得極其囂張與傲慢。
他沉浸在沈家二少爺的優越感裏。
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甚至肆意踐踏著我的尊嚴。
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不過是一個被買來的流浪兒。
我冷笑了一聲。
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
按下一串沒有歸屬地的號碼。
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
那邊接通了。
傳過來一道低沉而冰冷的聲音。
“說。”
我撫摸著文件上沈耀那張囂張的臉。
淡漠地開口:
“幫我查清楚一件事。”
“二十年前。”
“沈耀被沈母和老夫人抱進沈家之前。”
“那個負責聯係交易的中間人。”
“現在藏在什麼地方。”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
隨後傳來了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
“已經在排查了。”
“明天中午之前。”
“保證把確切的地址和聯係方式發到你手機上。”
我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謀嗜血的弧度:
“很好。”
“明天。”
“我要讓沈耀自己。”
“親手把這個埋藏了二十年的真相。”
“從沈家的爛樹根裏挖出來。”
我掛斷了電話。
翻過了那份身份證明文件。
在雪白無瑕的背麵。
拿起黑色的水筆。
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
沈耀。
你的好日子。
徹底到頭了。
就在我收筆的瞬間。
走廊外突然傳來了沈耀粗魯的喧鬧聲。
“沈清!”
“你抓著我幹什麼?!”
“那個廢物找我?!”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叫我?!”
重重的腳步聲正朝著我這邊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