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醫生拿著手術同意書走進病房。
“患者指標暫時平穩,必須盡快安排支架手術,去把費交了吧。”
我把昨晚連夜去幹代駕賺來的兩百塊錢攥在手裏,這些錢連個零頭都不夠。
走出病房,江遠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他手裏端著一杯星巴克,雙腿交疊。
看到我出來,他放下咖啡,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表格。
“顧哥,這是今天的用藥審核表。”
“我看了一下,醫生開的幾種進口溶栓藥價格太高了。其實國產藥的效果也差不多,我建議換掉。”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虛偽的臉。
“國產藥的副作用大,我媽的腎臟本來就不好。”
江遠無奈地攤開手。
“晚棠既然讓我管賬,我就得為資金的效率負責。”
“畢竟,我們不能把錢浪費在非必要的項目上,你說對吧?”
他故意咬重了“非必要”三個字。
那是六年前,他駁回我給陸晚棠買生日禮物時用過的詞。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電梯。
我必須自己想辦法湊錢,絕不能讓我媽的命再次捏在這個人手裏。
離開醫院,我回了一趟那個漏水的出租屋。
我翻開床底的紙箱,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個小木盒。
盒子裏躺著一塊略顯陳舊的男士機械表。
這是當年我用第一筆工資,給陸晚棠買情侶表時,配對的男款。
那時陸晚棠剛開始創業,連買杯咖啡都要精打細算。
收到表的那天,她紅著眼眶抱住我,說這是她收過最珍貴的禮物。
後來陸氏集團做大了,江遠成了她的財務總監。
有一天江遠看著她手腕上的表,笑著說這種幾千塊的地攤貨配不上陸總的身份。
第二天,陸晚棠就換上了一塊江遠挑選的百萬級鑽表。
而我手裏的這塊,就一直鎖在了盒子裏。
我拿著表,走進街角的典當行。
老板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表盤有劃痕,機芯也老化了,就值這個價。”
我沒有猶豫。
“成交,開票吧。”
拿著兩千塊錢現金走出當鋪,迎麵停下了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車窗降下,陸晚棠坐在後座。
她視線落在我手裏捏著的那遝零鈔上,隨後看向當鋪的招牌。
車門打開,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
江遠從副駕駛下來,手裏拿著那塊我剛剛當掉的手表。
“顧沉。”
陸晚棠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你總是喜歡玩這種自我感動的把戲。”
她從江遠手裏拿過手表,遞回給我。
“故意當掉我們當年的信物,然後讓人通知我來贖。”
“你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讓我心軟,取消江遠的資金監管嗎?”
我看著她手裏那塊表,隻覺得無比可笑。
在她的劇本裏,我的走投無路永遠是精心策劃的陰謀。
我沒有接那塊表。
“贖表的錢是你自己願意出的,表歸你。”
我越過她,徑直往回走。
陸晚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惱怒。
“顧沉,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兩千塊錢能救阿姨的命嗎?你現在回去向江遠道個歉,手術費我會全額支付。”
我沒有停下腳步。
回到醫院,我用那兩千塊錢交了最基礎的床位費和維持藥物的費用。
中午,我提交的紅十字會大病救助申請被退回了。
審核意見欄裏寫著:申請人曾有大額海外資產轉移記錄,涉嫌隱匿財產,不符合困難救助條件。
我盯著手機屏幕,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江遠不僅在陸晚棠麵前偽造了賬單,還把這些偽造的數據上傳到了社會征信係統。
他徹底堵死了我所有正規的求助渠道。
走廊盡頭,江遠正拿著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道:
“對,晚棠。他剛才去申請救助了,已經被駁回。”
“放心吧,他湊不到錢的。最多熬到今晚,他就會全網道歉,並接受我的監管。”
我退回病房,看著昏睡的母親。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隱藏在通訊錄最底部的號碼。
六年來,我無數次看著這個號碼,卻被我媽阻止。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極具威嚴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小沉......是你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
“是我。我媽病危,我需要一家能立刻做支架手術的私立醫院,還要一輛轉運車。”
電話那頭沒有問任何原因,隻是急促地答應。
“好,好!十分鐘,我立刻安排人過去!”
對麵是我親爸。
當初他也因為青梅的誣陷誤會我媽,這些年一直在求原諒。
我掛斷電話,開始給母親收拾僅有的幾件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