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收拾到一半，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幾個舉著手機雲台的主播擠了進來。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那個卷走前妻八千萬，現在又帶病母回來賣慘的男人！”

“聽說他為了騙錢，連當年的定情信物都拿去典當行演戲了。”

“這種撈男還霸占著醫療資源，簡直是社會的毒瘤！”

刺目的補光燈打在母親蒼白的臉上。

原本正在昏睡的母親被驚醒，她看著那些懟到麵前的鏡頭，瞳孔劇烈收縮。

“出去！”

我立刻擋在病床前，伸手去推那些鏡頭。

“誰讓你們進來的？把手機關掉！”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主播不僅沒退，反而把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心虛了是不是？江總已經在網上公開了你的海外消費記錄，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你媽根本就沒病吧？是不是你們串通好來詐騙陸總的錢？”

母親聽著那些誅心的話語，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率直線飆升。

“啊......啊......”

母親幹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床單，嘴角再次溢出白沫，雙眼向上翻白。

“醫生！醫生！”

我瘋狂地按著床頭的呼叫鈴。

主播們見狀，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興奮地解說。

“大家快看，老太太演技真好，說演就演......”

醫生護士衝進病房，強行清空了人群。

母親再次被推進了搶救室。

醫生出來時，臉色鐵青。

“患者受到嚴重刺激，引起了心室顫動，現在必須上除顫儀。你們家屬到底在搞什麼？”

我靠在搶救室外的牆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社交軟件。

熱搜第一條就是江遠實名發布的帖子。

帖子裏不僅有那份偽造的海外流水，還有我在當鋪門口的視頻。

視頻經過了巧妙的剪輯，隻留下我拿錢走人，以及陸晚棠站在原地“黯然神傷”的畫麵。

評論區裏，無數人要求查處我這個騙子，甚至有人公布了我和母親所在的病房號。

我撥通了陸晚棠的電話。

這是我六年裏，唯一一次主動聯係她。

也是給她最後的機會。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想通了？”

她的聲音裏透著一種篤定的平靜。

我看著搶救室門縫裏透出的紅光，壓抑著喉嚨裏的顫抖。

“讓你的人撤掉網上的視頻，把那些主播趕走。算我求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可以處理輿論。”

陸晚棠的語氣依然不疾不徐。

“但前提是，你必須簽下那份同意書，承認當年轉走了資金，並且以後阿姨的醫藥費，必須經由江遠的手支付。”

“顧沉，我不能讓你一錯再錯下去。”

我聽著她的條件，突然覺得很想笑。

“陸晚棠，我媽現在躺在裏麵除顫，生死未卜。”

“你卻在這裏跟我談條件，逼我向一個差點害死我媽的人認錯？”

“是你在拿阿姨的命賭氣。”陸晚棠打斷了我，“隻要你低頭，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用了。”

我掛斷了電話，將那個號碼徹底拉黑。

半小時後，母親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與此同時，一輛低調的黑色邁巴赫停在了醫院後門。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迅速接管了走廊。

私立醫院的頂級醫療轉運團隊推著最先進的移動ICU設備走了進來。

為首的特助走到我麵前，恭敬地遞上一份文件。

“少爺，顧董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心血管專家，我們現在就接夫人轉院。”

我點了點頭，跟著推車走向專用電梯。

沒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

當晚，市中心的洲際酒店宴會廳燈火輝煌。

陸晚棠穿著一襲高定晚禮服，挽著江遠的手臂，正在接受財經媒體的采訪。

“陸總，請問您對前夫涉嫌利用病母勒索一事怎麼看？”

陸晚棠對著鏡頭，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我相信他隻是一時走錯了路。陸氏集團一直熱心公益，如果他願意誠懇認錯，我會負責到底。”

江遠在一旁補充：“是的，晚棠一直很念舊情。我們也在等顧先生回心轉意。”

話音剛落，宴會廳前方巨大的LED屏幕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聲。

原本正在播放陸氏企業宣傳片的屏幕，畫麵一閃。

一份蓋著國際銀行公章的原始交易郵件出現在屏幕上。

郵件顯示，當年那八千萬資金，是江遠利用財務總監的權限，分批次轉移到了他遠房親戚的空殼公司名下。

緊接著，畫麵切換。

一張有些發黃的綠皮火車票被放大在屏幕中央。

購票人：顧沉。

目的地：西北邊陲小鎮。

票價：三十六塊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