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屋的門是指紋鎖。
我按下食指,門發出滴的一聲。
推開門,迎接我的是一室清冷。
宋徽音沒有回來。
我拖著沉重的石膏腿,一步步挪進客廳。
打開燈,這套房子裏的每一個細節都刺痛著我的眼睛。
玄關處,宋徽音的拖鞋旁邊,擺著一雙黑色帶字母的潮牌拖鞋。
那是林清和專屬的。
沙發上那個限量版的動漫手辦,是林清和逛街時非要買回來的。
茶幾上的馬克杯是一對,一個是宋徽音的,另一個是林清和的。
而我的杯子,早就被擠到了廚房最角落的櫃子裏。
我拄著拐杖走進臥室,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五年來,我一直在這個角落裏妥協、退讓。
現在,是時候清空了。
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個廉價的塑料水晶球。
這是交往第一年,她用兼職賺來的錢在夜市小攤上給我買的。
當時她說等以後有錢了,一定給我買真的水晶。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珍藏了五年。
撲通一聲,水晶球被扔進了垃圾袋。
我拉開衣櫃,翻出一個積灰的紙盒。
裏麵裝滿了枯萎的玫瑰花瓣。
那是三年前情人節,她路過花店順手撿的殘次品。
她說環保又有心意。
我信了。
玫瑰花瓣連同盒子一起進了垃圾袋。
我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個相框。
照片裏是我們三個人。
宋徽音站在中間,林清和親昵地攬著她的肩膀,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而我站在最邊緣,笑容勉強,像個誤入鏡頭的路人。
這種三人行的合照,填滿了這套房子的各個角落。
我把相框拆開,照片撕成碎片。
扔。
我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所有她敷衍送我的禮物,所有帶有林清和印記的物品。
全都被我毫不留情地丟進黑色的塑料袋裏。
淩晨三點。
我坐在地板上,看著鼓鼓囊囊的三個大垃圾袋。
屬於我的東西真的很少。
幾套換洗衣服,一些證件,一台筆記本電腦。
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裝得滿滿當當。
原來五年的時光,濃縮起來隻有這麼一點重量。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閃爍著“宋徽音”三個字。
我接起電話。
“傅嘉樹,你去哪了?我剛才回了趟車上拿工具,怎麼沒看到你?”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在家。”我語氣平淡。
“在家?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還以為你在車裏等我。”
“你讓我自己打車回來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似乎在回憶。
“哦,我忘了。你既然回家了怎麼不跟我報個平安?清和家裏的電路有點複雜,我可能還要弄很久,累死我了。”
她開始抱怨。
“宋徽音。”我打斷她。
“怎麼了?”
“我骨裂了,剛從醫院打完石膏回來。”
空氣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她煩躁的聲音傳來。
“骨裂?你別小題大做了行不行?不就是崴了一下腳嗎,至於去醫院打石膏裝可憐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你不信?”
“我信我信。那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清和這邊離不開人,他一個人害怕。”
她沒有問我哪家醫院,沒有問我疼不疼,甚至沒有問我一個人是怎麼上樓的。
“行,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最後一次試探,也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床上。
和衣躺下,看著天花板。
腳踝處的痛感一跳一跳的,卻比不上心裏的空洞。
天快亮的時候,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