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歉?”我重複著這兩個字,覺得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做錯了什麼,需要向他道歉?”我定定地看著阮若華。
阮若華被我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你那是什麼態度?”
“子衿興衝衝地來跟你商量,你非要擺出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他多敏感,你這樣會傷到他的。”
我轉頭看向還在委屈忍淚的謝子衿。
“你敏感嗎?”我問他。
謝子衿緊抿著嘴唇,眼底泛起隱忍的水光,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沙啞。
“哥,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
“覺得我分走了爸媽的愛,現在又怕我來打擾你們。”
“你放心,我現在就訂票回家,絕對不給你們添麻煩。”
他掙脫阮若華的手,拿出手機就要操作。
阮若華一把奪過他的手機,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謝清嘉,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我以前是什麼樣?
是隻要她一皺眉,我就立刻妥協退讓。
是她隻要說一句工作忙,我就能一個人咽下所有的委屈。
是哪怕我發著高燒,也會強撐著起來給她煮一碗醒酒湯。
“人總是會變的。”我看著她,平靜地把未來的話還給她。
阮若華愣住了,似乎沒聽懂我這句話的意思。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轉過身,往臥室走去。
“你們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經過我同意。”
我關上房門,把那兩人隔絕在外。
靠在門板上,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
書桌上放著我剛拿回來的冰島極地保護區邀請函。
那個曾被我無數次推遲、放棄的夢想。
現在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在等我。
我走過去,將邀請函小心翼翼地夾進護照裏。
外麵的客廳裏傳來阮若華輕聲細語哄謝子衿的聲音。
“別難過了,你哥就是那個脾氣。”
“明天我就去給你買去海島的機票,咱們不理他。”
我聽著那些話,心裏竟然沒有了往日的刺痛感。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收拾行李。
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都是攝影器材。
我把不需要的衣物打包,掛在二手平台上處理。
阮若華偶爾下班回來,看到滿地的箱子,還會露出滿意的神色。
“知道提前收拾行李了?”
“海島那邊溫差大,你多帶點厚衣服。”
她一邊換鞋,一邊隨意地指揮著。
“子衿說他不會收拾,你順便幫他也整理幾個箱子吧。”
我頭也沒抬地把一件衝鋒衣塞進防塵袋裏。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是他哥,不是他爸。”
阮若華的動作頓了一下,臉色又沉了下來。
“你這幾天到底怎麼回事?吃火藥了?”
“你知不知道子衿這幾天在家裏多小心翼翼,生怕惹你不高興。”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真是委屈他了。”
我推開她,徑直走向廚房去倒水。
阮若華跟了過來,語氣放緩了一些。
“好了清嘉,我們都要訂婚了,你別總因為一點小事斤斤計較。”
“明天周末,我答應陪你去挑駐島要用的防曬霜和生活用品。”
“到時候順便帶子衿去買兩身新運動服。”
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我明天沒空。”
“沒空?你要幹什麼?”她疑惑地看著我。
“我要去辦理簽證手續。”我淡淡地說。
阮若華皺起眉頭。
“去海島辦什麼簽證手續?你是不是糊塗了?”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把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連我要去哪裏都沒搞清楚。
又怎麼會在意我到底要幹什麼。
“私事。”我敷衍了一句。
“什麼私事比我們駐島的準備還重要?”阮若華不依不饒。
正說著,謝子衿從臥室裏走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我專門用來裝廢棄膠卷的玻璃罐。
裏麵裝著我這七年攢下來的,所有失敗但舍不得扔的底片。
“若華姐,這個罐子好漂亮,能用來裝我在海島撿的貝殼嗎?”
阮若華看了一眼,隨口說。
“一堆廢塑料而已,你喜歡就拿去倒了洗洗。”
我的神經猛地繃緊,幾步走過去。
“放下,那是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