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子衿被我突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手一抖。
那個玻璃罐從他指尖滑落,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刺耳的碎裂聲在客廳裏回蕩。
無數張底片混雜著玻璃渣,散落了一地。
那裏麵,有我第一次得獎時的廢片,有我跑遍大半個中國拍下的鳥類遷徙。
還有那些,我為了陪阮若華而錯過的時光。
我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狼藉,一時間竟然有些耳鳴。
“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謝子衿帶著幾分自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撿那些玻璃碎片,卻趕緊收回手。
指尖滲出了一點血珠。
阮若華見狀,立刻緊張地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劃深了沒有?”
她心疼地看著謝子衿的手指,然後轉頭怒視著我。
“謝清嘉,你瘋了嗎?”
“不過是一個破罐子,你至於那麼大聲嚇他嗎?”
“你看,子衿的手都流血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替謝子衿受傷的表情。
忽然覺得喉嚨裏幹澀得發痛。
“破罐子?”我一字一頓地問。
“那是我七年的心血。”
阮若華嗤笑了一聲,滿臉的不以為然。
“什麼心血?一堆拍廢了的膠卷而已,能值幾個錢?”
“我明天賠你十個一模一樣的罐子行了吧?”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謝子衿去客廳找醫藥箱。
“趕緊消毒,別感染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互相心疼。
沒有人在意滿地的碎片。
也沒有人在意我此刻瀕臨崩潰的情緒。
我蹲下身,徒手去撿那些混著玻璃渣的底片。
碎片劃破了我的掌心,鮮血混著灰塵,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裏的那個洞,比手上的傷口深得多。
我把那些底片一張張撿起來,放進垃圾袋裏。
連同我對阮若華這七年的感情,一起扔了。
晚上,我獨自坐在房間裏給傷口消毒。
門被推開,阮若華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手上纏著的紗布,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你的手也劃破了?”
她走過來,想看看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一點小傷,死不了。”我冷冷地說。
阮若華歎了口氣,把牛奶放在桌上。
“清嘉,白天的事是我語氣重了點。”
“子衿從小就敏感,你那一下確實嚇到他了。”
“他剛才還在客廳裏自責,說覺得對不起你,非要讓我來給你道歉。”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覺得無比諷刺。
“所以,你是替他來道歉的?”
阮若華皺眉。
“你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我是你未婚妻,替他道個歉怎麼了?”
“再說了,你明天去買個新罐子不就好了,何必揪著不放?”
我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買不回來了。”
“什麼買不回來?”
“你永遠都不懂。”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出去吧,我想睡了。”
阮若華被我的態度激怒了,她猛地站起身。
“謝清嘉,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我不就是沒陪你去拍那些破鳥嗎?你至於把氣撒在子衿身上嗎?”
“你做哥哥的,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睜開眼,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很想大度。”
“所以,這間臥室留給你,我去客房睡。”
我站起身,拿起枕頭往外走。
阮若華一把攔住我。
“你又發什麼瘋?我們都要訂婚了,你還要跟我分房睡?”
“你要是覺得委屈,我明天給你轉五萬塊錢,你去買你喜歡的鏡頭行了吧?”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阮若華,你覺得我缺的是那個鏡頭嗎?”
“還是說,你覺得你那五萬塊錢,能買來我七年的等待?”
她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我沒有那個意思......”
“放手。”我冷聲說道。
阮若華的手指無力地鬆開。
我抱著枕頭走出臥室,頭也沒回。
“你是不是非要鬧到大家都下不來台?”她在背後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