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你的加班數據,是在天台陪他對完的嗎?”
我看著顧盼兮的眼睛,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顧盼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按在我的輪椅扶手上。
“你跟蹤我?”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被戳穿後的惱怒和難堪。
“我隻是碰巧路過。”
我垂下眼簾,看著她用力到指骨泛白的手。
“晏清,你別這樣陰陽怪氣的,子衿剛回國,在這邊沒幾個朋友,他隻是遇到了點困難。”
顧盼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恢複平緩。
“他遇到困難可以找警察,可以找物業,為什麼要找我女朋友?”
我抬起頭。
目光一寸寸掃過她沾染了青竹香的風衣。
顧盼兮鬆開手,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
“你能不能別總把人想得那麼齷齪?他一直拿我當姐姐。”
“當姐姐需要大半夜在天台抱在一起嗎?”
我逼視著她。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顧盼兮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加濃重的疲憊取代。
“沈晏清,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可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每天待在家裏,除了盯著我,你還有別的事情做嗎?我隻想要一點喘息的空間!”
喘息的空間。
這五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鋸開我的胸膛。
十年後的我沒有騙我。
她確實太累了,累到連裝出愛我的樣子都覺得費力。
“我知道了,你去洗澡吧。”
我轉回輪椅,背對著她。
顧盼兮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結束話題。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浴室。
聽著嘩啦啦的水聲,我拿過手機。
國外的康複機構回複了郵件。
他們要求我提供近期的骨骼掃描圖和假肢磨損報告。
明天上午剛好是我預約去複查的日子。
這原本是顧盼兮一個月前就定好要陪我去的。
第二天清晨。
我早早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顧盼兮從臥室走出來,一邊整理衣領一邊看手表。
“我去把車開到樓下,你拿好醫保卡。”
她交代了一句。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子衿”兩個字。
顧盼兮沒有避開我,直接按了接聽。
“盼兮姐,我浴室的水管爆了......水漫得到處都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男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顧盼兮的臉色變了。
她連外套都顧不上穿好,一把抓起車鑰匙。
“別怕,子衿,你先去客廳待著,我馬上過來。”
她掛斷電話。
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歉意,但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
“晏清,子衿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我的複診是上午十點,醫生很難約。”
我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你可以晚點去,或者改到明天,子衿那邊水漫金山了,到處漏電,他一個男孩子遇到這種事很危險。”
顧盼兮皺起眉頭,語氣裏透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我也是個男孩子,我也坐輪椅。”
我輕聲說道。
顧盼兮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沈晏清,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你是在用你的殘疾來道德綁架我嗎?”
這句話一出,我們兩人都愣住了。
她終於把心裏最深處的話說出來了。
原來在她眼裏,我的腿已經成了道德綁架的籌碼。
“好,你去吧。”
我收回視線。
滑動輪椅回到臥室。
十分鐘後,我聽到了大門關上的聲音。
我獨自打車去了醫院。
排隊,掛號,拍片。
一切都顯得那麼漫長又費力。
醫院的人很多,我的輪椅在人群中穿梭,時不時被撞到。
拿到磨損報告後,我去了底樓的骨科藥房排隊拿消炎藥。
隊伍很長,我隻能將輪椅靠在牆邊等待。
“盼兮姐,其實貼個創可貼就好了,你非要拉我來醫院。”
一道清朗卻故作委屈的聲音從走廊拐角傳來。
我順著聲音望去。
顧盼兮正小心翼翼地托著孟子衿的手臂,從急診外科的方向走出來。
孟子衿的手指上貼著一個極其普通的創可貼。
“破了那麼長一道口子,萬一感染了怎麼辦?你就是不會照顧自己。”
顧盼兮的聲音裏充滿了心疼。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那個連陪我複查都沒時間,卻有空陪別人處理一點擦傷的女人。
孟子衿一抬頭,恰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立刻縮回手。
明明是個身形挺拔、有著八塊腹肌的薄肌少年,此刻卻像一隻受驚的幼鳥般躲到顧盼兮身後。
“哥哥?你怎麼一個人來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