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盼兮猛地轉過頭。
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我,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晏清?你不是改天複診嗎?”
她大步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沒改,我自己來了。”
我把藥單折疊起來,塞進口袋。
顧盼兮看了看我手裏的藥單,又回頭看了看孟子衿,臉上浮現出難堪的神色。
“我......子衿的手被碎玻璃劃傷了,我順便帶他過來包紮。”
她試圖解釋。
“我知道,很嚴重的傷,連創可貼都快包不住了。”
我看著孟子衿的手指,扯了扯嘴角。
孟子衿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怯生生地走上前,拉了拉顧盼兮的衣角。
“哥哥對不起,盼兮姐隻是怕我一個人在醫院害怕,你別生她的氣。”
“我不生氣。”
我滑動輪椅,繞開他們朝門口走去。
“晏清!”
顧盼兮追上來,一把按住我的輪椅。
“你別這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好好照顧他吧,萬一傷口發炎了,那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我撥開她的手。
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後,我將掃描圖和磨損報告掃描發給了國外的機構。
對方回複得很快。
他們表示我的情況符合新型義肢的安裝條件,隨時可以辦理入院。
我盯著屏幕上的“歡迎”字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下午。
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顧盼兮提著兩個大號的行李箱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紅著眼眶的孟子衿。
“晏清,子衿那邊的房子完全不能住了,房東要重新裝修。”
顧盼兮一邊把行李箱推進客房,一邊向我解釋。
“所以,你要讓他住在這裏?”
我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她。
“就暫住幾天,等他找到新房子就搬走,你別那麼小氣好不好?”
顧盼兮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
我沒有說話。
隻是轉動輪椅回了自己的房間。
晚上,我正在房間裏整理舊物。
準備把不要的東西提前打包扔掉。
櫃子最深處,放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我打開盒子,裏麵靜靜躺著一雙黑色的古典舞鞋。
這是我出車禍前,最後一次登台演出的舞鞋。
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執念。
房門突然被推開,孟子衿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進來。
“哥哥,盼兮姐說你晚上沒吃飯,讓我給你端杯熱牛奶......啊!”
他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朝我撲了過來。
手裏的杯子在空中翻轉。
滾燙的深褐色液體準確無誤地潑在了那雙舞鞋上。
汙漬瞬間暈染開來,刺目得讓人窒息。
我呆住了。
大腦裏轟的一聲,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斷了弦。
“你幹什麼!”
我猛地推開他。
孟子衿順勢摔倒在地。
手掌擦過地板,發出一聲痛呼。
明明是個有八塊腹肌的薄肌少年,偏偏要裝出這副易碎的模樣。
顧盼兮聽見聲音,立刻衝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奔向地上的孟子衿,將他扶在懷裏。
“子衿,你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她焦急地檢查著他的手。
“盼兮姐,我隻是想給哥哥送杯牛奶......我不是故意弄臟他的東西的。”
孟子衿眼眶通紅地強忍著淚水,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受害者。
“沈晏清!你發什麼瘋!”
顧盼兮轉過頭,雙眼通紅地衝我吼道。
我顫抖著手,將那雙被毀掉的舞鞋從盒子裏拿出來。
“他毀了我的鞋。”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盼兮看了一眼那雙鞋,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不耐煩。
“不就是一雙破鞋嗎?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留著它除了折磨你自己,還有什麼用?”
她脫口而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進我的心臟。
我看著這個我用雙腿換回來的女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是啊,留著有什麼用。”
我冷笑出聲。
我拿起剪刀,當著他們的麵,將那雙舞鞋一寸寸剪碎。
丟進垃圾桶。
“你瘋了嗎?”
顧盼兮震驚地看著我。
“滾出去,帶著你的好弟弟,從我的房間滾出去。”
我指著門口。
顧盼兮咬了咬牙,攙扶起地上的孟子衿。
“沈晏清,你什麼時候才能正常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