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明天就把他接回來，聽到沒有！”

沈父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沈母。

沈母沉默了很久，終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接接接，去接行了吧。”

“真是欠了那個死小子的。”

她嘴上依舊強硬，但我卻看到她偷偷將手覆在沈父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那一刻，我仿佛覺得地下室裏的寒冷都退散了幾分。

原來你們早就原諒我了。

靈魂再次不受控製地飄起，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

眼前的場景變換。

我來到了陸晚棠的臨時公寓。

淩晨兩點，公寓裏漆黑一片。

陸晚棠推開門，連燈都沒開，直接跌坐在沙發上。

她身上的高定西裝全是酒氣，領結被扯得鬆鬆垮垮。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我看到她疲憊到了極點的側臉。

“逾白......”

她在黑暗中輕喚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她有些費力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餐廳，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水灌下肚，她疼得猛地彎下腰，捂住了胃部。

“嘶......”

她冷汗直冒，卻連找胃藥的力氣都沒有。

就這麼靠著流理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心急如焚地飄過去，想幫她拿藥，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穿過藥瓶。

晚棠，你為什麼總是不懂得照顧自己。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她點開了一個房產中介的對話框。

上麵是幾套江景大平層的資料。

還有市中心環境最好帶高端療養院的小區戶型圖。

她一條條地翻看著，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李經理，明天把這兩套的鑰匙準備好，我要去看現房。”

發完語音，她把手機扔在一邊，頭靠在櫥櫃上。

“逾白，我說過要給你買個帶大陽台的房子讓你好好養病，我做到了。”

“等明天看好房子，我就去接你。”

“你一定會喜歡的，對不對？”

她對著空氣說話，仿佛我就站在她麵前。

我捂著嘴，靈魂在半空中顫抖得幾乎要散開。

晚棠，你真的做到了。

可是我已經等不到了。

畫麵再次一轉。

天已經微微亮了。

沈家廚房裏傳來一陣陣飯菜的香味。

沈父係著圍裙，正小心翼翼地看著爐子上的燉盅。

那是他最拿手的花膠燉土雞，是我以前最愛喝的湯。

沈母穿著晨練的太極服，背著手在廚房門口晃悠。

“一大早弄這些油膩的東西幹什麼。”

沈父白了她一眼。

“逾白快手術了，身子虛，不補補怎麼行。”

沈母冷哼了一聲。

“他有那個福氣喝嗎？那臭丫頭指不定連個像樣的鍋都買不起。”

話雖這麼說，她卻轉身走到酒櫃前，翻出了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她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塊純正冰種的和田玉平安扣。

水頭極好，上麵雕著精美的花紋。

她拿著抹布，仔細地擦拭著其實已經一塵不染的平安扣。

“這平安扣打得還行，勉強配得上我沈家的兒子。”

沈父端著保溫桶走出來，看到她手裏的平安扣，撲哧一聲笑了。

“喲，這不是前天某人跑了三家玉器店才挑中的嗎？”

“還說什麼是順路隨便買的。”

沈母老臉一紅，啪地一聲合上盒子。

“你懂什麼，我是怕別人笑話我沈家小氣！”

沈父也不拆穿她，把保溫桶塞到她手裏。

“行了行了，司機已經在外麵等了。”

“你趕緊換衣服，咱們一起去接逾白。”

沈母接過保溫桶，嘴裏還在嘟囔。

“接他可以，但要是那野丫頭敢攔著，我打斷她的腿！”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

媽媽，爸爸，還有晚棠。

你們都那麼愛我。

你們都在等著接我回家。

可是，我為什麼會死在那個又黑又冷的地下室裏？

為什麼我連最後一聲救命，都沒有人願意聽？

“老沈，快上車，我給逾白打個電話說一聲。”

沈父拉開車門，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