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五。
也是我入職五年,正式升任總監的日子。
這頓慶祝飯,半個月前就定好了。
定在市中心最高的那家旋轉餐廳,能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下班前,我給沈微霜發了消息。
“七點,我在餐廳等你們。”
十分鐘後,她回複:“好。”
六點半,我到了餐廳,服務生領我坐到靠窗的位置。
我點了四份她們愛吃的菜。
顧南喬無辣不歡,秦弄影不吃香菜,沈微霜對海鮮過敏。
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七點整,座位對麵空無一人。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七點一刻,手機響了。
是秦弄影打來的。
“修遠,對不住啊,我們可能要晚點到。”
背景音很嘈雜,有汽車鳴笛的聲音。
“怎麼了?”我問。
“流光的畫展方案被客戶斃了,他在路邊胃疼得直不起腰。微霜正在哄他,我們得先送他回公寓。”
我拿著手機,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
“我的慶祝飯,你們半個月前就答應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秦弄影的語氣帶上了一點不耐煩。
“修遠,你別這麼計較行不行?你升職是好事,什麼時候不能吃?流光現在情緒崩潰身體不舒服,我們總不能扔下他不管吧。”
“對啊修遠,流光一個男孩子在這座城市打拚多不容易。”顧南喬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沒說話。
季流光一個人不容易。
那我呢。
我和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在這個城市一起租房,一起熬過最艱難的日子。
什麼時候,我變成了那個必須無條件讓步的人?
電話那頭,沈微霜的聲音隱約傳來。
“弄影,跟修遠說一聲,讓他先吃,我們晚點去接他。”
隨後,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服務生走過來,禮貌地問:“先生,菜要起嗎?”
我放下手機,把屏幕扣在桌麵上。
“起吧,不用等了。”
四人份的菜擺滿了桌子。
我拿過筷子,夾了一口秦弄影最討厭的香菜,放進嘴裏。
味道有點衝。
我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卡座裏,把麵前的米飯吃得幹幹淨淨。
八點半,我結了賬,走出餐廳。
夜風有點涼。
我沒有打電話讓她們來接我,而是自己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騎到一半,路過一家網紅甜品店。
透過落地玻璃窗,我看到裏麵坐著三個人。
沈微霜、秦弄影、顧南喬。
還有坐在她們中間的季流光。
季流光麵前擺著一個精致的草莓蛋糕,他正拿著小勺子,挖了一塊遞到沈微霜嘴邊。
沈微霜笑了笑,偏頭躲開,但眼神很寵溺。
顧南喬在旁邊用手機給他們拍照。
我停下車,一隻腳撐在地上,看著這幅畫麵。
這就是她們說的,送他回公寓。
原來情緒崩潰和胃疼的良藥,是一個新開的草莓蛋糕。
我拿出手機,點開群聊。
沒有一條新消息。
沒有人問我吃沒吃飯,沒有人問我怎麼回家。
我重新踩下踏板,迎著風往前騎。
回到合租的公寓,屋裏一片漆黑。
我打開燈,開始整理我的東西。
從客廳開始。
沙發上的靠枕是我挑的,茶幾上的杯墊是我買的,牆上的掛畫是我釘的。
我拿了一個大紙箱,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放進去。
秦弄影的那個限量版手辦還在電視機旁邊,那是去年她生日我排了三個小時隊買的。
我走過去,把它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
然後丟進了垃圾桶。
十一點半,門鎖響了。
她們回來了。
門一開,季流光清朗的笑聲就傳了進來。
“微霜姐,那個草莓蛋糕真的太好吃了,下次我們再來好不好?”
“好,隻要你不哭鼻子就行。”沈微霜的聲音很溫柔。
她們走進客廳,看見了我。
還有我身邊那個打包好的紙箱。
三個女人的笑聲瞬間停住了。
沈微霜皺起眉,看著地上的箱子。
“修遠,你在幹什麼?”
我把最後幾本書放進箱子裏,用膠帶封好。
“大掃除。”我說。
顧南喬走過來,踢了一腳箱子。
“大掃除你把杯墊都收起來幹什麼?明天拿什麼喝水?”
“明天買新的。”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弄影掃了一眼四周,目光突然定在垃圾桶上。
她臉色一變,大步走過去,把那個手辦撿了起來。
“傅修遠!你瘋了嗎?這手辦我放得好好的,你扔它幹什麼?”
我看著她暴怒的臉。
“落灰了,占地方。”
季流光躲在沈微霜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怯生生地開口。
“修遠哥,你是不是還在因為晚上我們沒去吃飯的事情生氣啊?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連累了她們。”
他眼眶一紅,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沈微霜臉色沉了下來。
“修遠,你夠了。我們已經解釋過了,流光今天身體不舒服,你一個當總監的大男人,怎麼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女人。
一個是我談了三年的女朋友。
兩個是陪我長大的青梅。
現在,她們為了一個季流光,像防備敵人一樣防備我。
我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淡淡地說:
“我沒有生氣。隻是覺得,有些東西不用留了。”
“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我還要上班。”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秦弄影嘟囔的聲音。
“真是不可理喻,越來越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