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風!”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以為會有人接住我。
就像寧霜鐘剛才承諾的那樣。
但我重重地摔在了滿是落葉的泥地上。
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抬起頭。
寧霜鐘和潘驚鵲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她們剛才沒有伸手。
因為在樹枝斷裂的瞬間,宋微雲驚叫了一聲,往旁邊躲閃。
她們兩個人條件反射地去護住了他。
楚青闕手裏拿著我剛剛扔下來的無人機,正在仔細檢查雲台有沒有受損。
“沒事吧?”潘驚鵲終於反應過來,走到我身邊。
“這樹枝怎麼這麼脆。”
我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根本使不上力。
“有點疼。”我低聲說。
“擦破點皮而已,大男人別這麼嬌氣。”
寧霜鐘看了一眼我的手心,皺了皺眉。
宋微雲走過來,從包裏拿出一片創可貼,遞給我。
“長風哥,你貼一下吧。”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無人機要砸到我了呢。”
他的聲音裏帶著未散的驚悸。
楚青闕確認無人機沒壞,鬆了口氣。
“行了,機子沒事。”
她看了我一眼。
“自己能走嗎?去車裏拿點水衝一下手。”
沒有問我腳怎麼樣。
沒有問我為什麼會摔下來。
我看著手心裏那片印著卡通圖案的創可貼。
“能走。”我說。
我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背後傳來他們的笑聲。
“青闕,這次我不敢飛了,你教我好不好?”
“笨,手把手教你行了吧。”
我靠在越野車的車門上,擰開一瓶礦泉水,衝洗掌心的泥沙和血跡。
水很涼。
連帶著血管裏的血也變得很涼。
下午四點,山裏開始起風。
宋微雲覺得冷,楚青闕就把自己的衝鋒衣外套脫下來給他穿上。
“回去吧,這風吹著容易感冒。”楚青闕說。
收拾裝備的時候,我又成了那個隱形人。
我坐在後備箱邊緣,看著她們三個人把東西往車裏塞。
“長風,你那個背包往裏麵放放,微雲的畫架塞不進去了。”
寧霜鐘指揮我。
我沒動。
“我腳疼,動不了。”我說。
寧霜鐘嘖了一聲。
“真嬌氣。”
她自己動手把我的背包粗暴地擠到角落裏,然後把宋微雲的畫架小心翼翼地放平。
回去的路上,我依然坐在後座的角落裏,和那個巨大的暴力熊擠在一起。
車廂裏放著輕快的音樂。
宋微雲坐在副駕上,拿著手機跟楚青闕自拍。
“青闕,你往左邊靠一點,把後麵的楓葉拍進去。”
楚青闕配合地偏了偏頭。
“哢嚓。”
閃光燈亮起。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其實在後視鏡的角度,隻要稍微偏一點,就能拍到我。
但他們拍了十幾張,每一張都完美地避開了我所在的角落。
晚上回到別墅,已經八點了。
我的腳踝腫得更高了,泛著青紫色。
我回到房間,翻出醫藥箱,自己噴了點雲南白藥。
正準備關門休息,有人敲門。
是楚青闕。
她手裏端著一杯溫水,神色溫和地看著我。
“手和腳還疼嗎?”
我看著她,沒有接那杯水。
“不疼了。”我說。
她歎了口氣,走進房間,把水杯放在書桌上。
“今天下午她們是怕無人機砸到微雲,不是故意不接你的。”
“你別往心裏去。”
我靠在牆上,看著她。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我不僅知道她們是下意識地保護宋微雲。
我還知道,在那個瞬間,我在她們心裏的分量,連一台三萬塊的無人機都不如。
“長風,你最近情緒很不對。”
楚青闕看著我。
“下周話劇院有一場先鋒話劇,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嗎?”
“我弄到了票。”
她從口袋裏掏出三張票,放在桌上。
“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去。”
三張票。
我掃了一眼。
“為什麼是三張?”
“霜鐘也想去看看。”
“驚鵲明天有個局,去不了。”
“微雲說他對這種話劇很感興趣,我就把票給他了。”
楚青闕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那我的呢?”我問。
楚青闕愣了一下。
她看著桌上的三張票,似乎才反應過來。
“這......我讓助理隻拿了三張。”
她皺了皺眉。
“我以為你最近對這些沒興趣了。”
“你要是想去,我讓助理再去問問有沒有餘票。”
“不用了。”我說。
“長風,微雲他最近壓力大,這劇能解壓。”
“你一向大度,下次我再陪你看?”
楚青闕溫聲細語,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說不用了,你們去看吧。”
楚青闕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裴長風,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
“不就是一場話劇,我說了下次陪你。”
“好,下次。”我說。
楚青闕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沒關嚴,我聽見她在走廊上對宋微雲說。
“明天帶你去看話劇,去挑件好看的襯衫。”
我走過去,把門反鎖。
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衣物。
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一樣也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