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離開前的倒數二十四小時。

別墅裏出奇的安靜。

楚青闕、寧霜鐘和宋微雲去市中心看話劇了。

潘驚鵲去應酬還沒回來。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裏，環視著這個我住了七年的地方。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拚圖，那是五年前我和楚青闕花了一個月時間拚起來的。

角落裏的北歐風落地燈，是我跑了三個家居市場才挑中的。

酒櫃裏按年份排列的紅酒，是我一瓶瓶擦拭過標簽的。

處處都是我的痕跡。

處處又都沒有我。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把裏麵我做好的牛肉醬、桂花釀、泡菜一罐罐拿出來，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然後是洗手間。

我把我的牙刷、毛巾、剃須水統統掃進黑色垃圾袋裏。

洗手台上曾經擁擠的空間，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最後，我來到了書房。

桌上擺著一個定製的陶藝杯子。

那是去年跨年的時候，我們五個人在手工坊一起做的。

杯身上刻著我們五個人的名字首字母。

C, N, P, S, P。

我拿起那個杯子。

手指摩挲過最後一個“P”。

那天刻名字的時候，宋微雲笑著說。

“長風哥，你和驚鵲的首字母都是拚音P。”

“不如就把你的刻小一點，放在角落吧，不然容易混淆。”

楚青闕說：“好主意。”

所以我的名字，被刻在了杯底最不起眼的邊緣。

我走到垃圾桶前，鬆開手。

“啪。”

杯子碎成了幾塊。

剛好把那個小小的“P”摔得粉碎。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楚青闕發來的信息。

“話劇結束了，微雲想吃城南那家記號的核桃酥，你順路買兩盒回來吧。”

順路。

城南到別墅有二十公裏，完全不順路。

我回複了一個字：“好。”

然後，我關掉了手機的定位。

退出了那個名為“天下第一好”的五人聊天群。

我把屬於我的那把大門鑰匙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放著宋微雲昨天買的那雙昂貴的限量版球鞋。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別墅。

上午九點，機場的陽光很刺眼。

我辦好托運，坐在候機大廳裏。

周圍人來人往，廣播裏播放著飛往各個城市的航班信息。

離起飛還有半小時，手機再次震動。

是潘驚鵲打來的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按了接聽。

“裴長風，你買個核桃酥買到太平洋去了？”

“青闕她們都快到家了，你人呢？”

她的聲音裏透著宿醉後的煩躁。

“我沒買。”我語氣平靜。

“沒買？”

“微雲昨天就說想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趕緊去買，別一天天作天作地的。”

“我不回去了。”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又玩這套？”

“行，不回就不回，你有本事就在外麵住酒店別回來。”

“停掉你的副卡，我看你能硬氣幾天。”

她單方麵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

她們永遠覺得我是在鬧脾氣，因為我討好了她們七年。

一個習慣了低頭的人，突然直起腰，她們隻會覺得是在引人注意。

登機廣播響起。

“前往霖城的旅客請注意。”

“您乘坐的霖航三零二五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去了哪裏。

霖城，是我媽媽的故鄉，一個常年下著綿綿細雨的南方小城。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飛機加速，起飛。

七年的光陰原來這樣輕。

輕到隻需一個拉黑的動作，就能抹去所有痕跡。

我看著雲層一點點將整座城市覆蓋，沒有落淚。

不屬於我的月亮，我終於決定不再仰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