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陸晚晴訂了後海邊的一家中秋夜宴。
服務員將我們帶進包廂時,桌邊隻有三把椅子。
裴寧看見後,麵露歉意。
“對不起,硯舟,訂餐時我以為你身體不舒服,不會過來了。”
服務員隻能在上菜口臨時加一把椅子。
宋清和坐在陸晚晴身邊,正對窗外的滿月。
而我擠在門邊,每上一道菜都要起身讓路。
陸晚晴見我沒有動筷子,低聲說:
“隻是臨時加個位置,你別放在心上。”
我點了點頭。
“沒關係。”
反正她身邊的位置,早已不屬於我。
夜宴中途,店員送來三枚定製月餅和三張手繪明信片。
月餅上分別印著“陸”“宋”“裴”。
三張明信片拚在一起,是一幅完整的月下桂樹圖。
還是沒有我的。
宋清和將自己的那份遞過來。
“那我的給你。”
可他的名字明晃晃印在盒子上。
陸晚晴伸手攔住他。
“你留著吧,硯舟不在意這些。”
我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不在意?”
她一怔。
“你以前從來沒提過。”
“我沒提過,是因為每次都沒有我的份。”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裴寧連忙開口:
“硯舟,大家真的不是故意忽略你。”
“你這幾天身體不好,我們隻是怕勉強你參加活動,反而讓你更難受。”
說得真好聽。
如果不是故意忽略,那為什麼每一次都恰好沒有我?
飯後,宋清和提議玩投壺。
獲勝的人可以得到一套中秋限定酒具。
陸晚晴陪他投了三輪。
最後一支箭入壺時,宋清和穩穩抓住陸晚晴的手腕,教她調整姿勢。
陸晚晴靠在他身前,沒有避開。
最後一箭正中壺口。
宋清和笑道:
“你學得挺快。”
“以前硯舟教過我。”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提到我。
可她用從我這裏學會的東西,陪另一個男人贏下了獎品。
裴寧拿出手機。
“晚晴,你拿著獎品。清和往她身邊站一點,我給你們拍張照。”
我起身去了露台。
陸晚晴很快跟了出來。
“生氣了?”
“沒有。”
她揉了揉眉心。
“吃完飯,我單獨陪你坐遊船。”
我看著她。
“就我們兩個?”
陸晚晴停頓了一下。
“對,就我們兩個。”
可我們剛走到碼頭,宋清和便接到相機店的電話。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存儲卡又壞了。”
“裏麵有我媽生前最後一個中秋的視頻。”
陸晚晴立即說:
“我陪你過去。”
我問:
“那遊船呢?”
“你先和裴寧上船,我處理完就回來。”
“船十分鐘後開。”
“那就坐下一班。”
“如果你還是趕不上呢?”
陸晚晴的臉色沉了下來。
“方硯舟,那是清和母親留下的最後一段視頻。”
“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別跟他爭?”
一句“別跟他爭”,讓我突然清醒。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我們之間需要她來選擇。
她隻是篤定,被放棄的人永遠會是我。
她說完,把船票塞進我手裏,跟著宋清和上了出租車。
裴寧站在原地,有些為難地看著我。
“硯舟,清和現在肯定很著急。晚晴陪他過去,也是人之常情。”
“你要是不想一個人坐船,我可以陪你。”
她嘴上說著陪我,腳步卻已經朝出租車的方向移動。
我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你去吧。”
“那你別多想,我們很快回來。”
裴寧鬆了口氣,轉身追了過去。
轉眼間,碼頭隻剩下我一個人。
檢票員催促:
“小夥子,船要開了,你女朋友還來不來?”
我看著出租車消失的方向。
“不來了。”
“那你自己上船?”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兩張票。
十八歲那年,陸晚晴答應陪我坐船、放河燈,再沿著長堤走到盡頭。
我問她,走到盡頭以後呢?
她笑著說:
“走到盡頭,我們就結婚。”
我等了四年。
最後卻連這艘船都沒能登上。
“不坐了。”
我把票遞給檢票員,轉身離開。
湖邊,有情侶蹲在石階旁寫河燈。
一位老人叫住我。
“小夥子,買一盞吧。寫上兩個人的名字,說不定真能長長久久。”
我包裏正放著一張寫有我和陸晚晴名字的紙條。
原本我想等河燈漂遠後告訴她,我已經準備好和她一起生活了。
現在不需要了。
我把紙條扔進垃圾桶。
“不放了。”
老人問:
“不等女朋友了?”
我望著湖麵上的燈。
“不等了。”
我在長椅上坐下,點開項目組發來的電子合同。
負責人提醒我,項目為期一年,前期駐紮戈壁,不能隨便退出。
過去一個月,我因為陸晚晴不肯接受異地,始終沒有簽字。
可這一刻,我終於想為自己選一次。
我在簽名處寫下三個字。
方硯舟。
合同正式生效。
負責人很快發來消息:
【明晚十點,車到酒店接你。】
【沒問題吧?】
我回複:
【沒問題。】
晚上九點半,碼頭最後一班遊船離開。
陸晚晴沒有出現。
九點四十五分,她發來一張照片。
宋清和坐在相機店裏,陸晚晴靠在他身邊。
桌上擺著他們剛買的宵夜。
【視頻找回來了。】
【我們在吃東西,定位發給你了,自己過來。】
我關掉手機,起身離開。
兩張沒有用過的船票,安靜地躺在長椅上。
四年前的我大概不會想到,這場期待已久的中秋夜遊,最後連船都沒有登上。
不過沒關係。
我已經找到另一條路。
這一次,不需要陸晚晴陪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