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
我垂下眼眸,用衣擺胡亂擦幹手背上的水漬,沒有去撿地上的杯子。
轉身的那一刻,我聽到包廂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裏麵再次響起的歡聲笑語。
淩晨三點的硬座車廂,泡麵味、腳臭味和劣質煙草味混合在一起。
我靠在堅硬的椅背上,看著手背上迅速鼓起的幾個大水泡。
疼得鑽心。
冷風從車廂連接處的縫隙灌進來,我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凍得渾身發抖。
手機屏幕亮起,是裴南霜發來的微信。
【明天早上到站,你別又甩臉子給小塵看,他心思敏感,你讓著他點。】
緊接著是沈清妤的消息。
【剛才是我語氣重了,但你也不該故意摔杯子。】
【明天到了老家,我帶你去買你最喜歡的那家綠豆糕,別氣了。】
我看著屏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故意摔杯子?
在她們眼裏,我已經變成了這樣一個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惡人了。
我沒有回複,直接鎖了屏幕。
第二天清晨,列車終於抵達老家。
我提著沉重的行李箱,擠出擁擠的硬座車廂。
站台上,她們四個人已經走遠了。
沈清妤推著兩個行李箱,蘇晚螢撐著一把黑傘,遮在林洛塵頭頂,擋住了清晨刺骨的秋雨。
裴南霜走在最前麵,打電話叫車。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還在人群中艱難挪動的我。
我咬著牙,拎著箱子走下台階。
秋雨夾雜著寒風,很快就打濕了我的頭發和襯衫。
等我好不容易走到出站口,她們已經坐進了一輛寬敞的商務車裏。
我快步走過去,剛拉開車門。
林洛塵驚呼了一聲:“哎呀,晏辭哥身上的衣服全濕了!”
裴南霜皺起眉頭,一把按住車門。
“裴晏辭,你身上全都是雨水,別把洛塵的衣服弄濕了。”
“他剛做完手術不能受寒。”
沈清妤在副駕駛回過頭,神色有些不自然。
“晏辭,車裏坐不下了。”
“要不你自己在後麵打個車吧,反正也認識路。”
我看著車廂裏。
四個座位,明明還有很大的空隙。
但她們寧願把林洛塵的兩個昂貴背包放在空座上,也不願意讓我上車。
“好。”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
商務車毫不留情地疾馳而去,濺起一攤泥水,全數落在我的褲腿上。
我站在雨中,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等我終於打到車,回到裴家老宅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推開門,客廳裏歡聲笑語。
爸媽圍在林洛塵身邊,正噓寒問暖。
“哎喲,小塵這臉瘦的,在城裏受苦了吧?”媽媽心疼地摸著林洛塵的臉。
林洛塵乖巧地靠在媽媽肩膀上。
“沒有啦,南霜姐和清妤姐很照顧我,還給我買了軟臥票呢。”
爸爸樂嗬嗬地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我拖著濕透的行李箱,站在玄關處,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媽媽抬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
“怎麼才回來?”
“搞得一身濕淋淋的,還不快去洗個澡,別把地板弄臟了。”
沈清妤走過來,遞給我一條毛巾。
“我都說了讓你快點打車,你怎麼磨蹭到現在?”
我沒接那條毛巾,徑直走向我以前的臥室。
推開門,我愣住了。
房間裏的擺設全變了。
我的書桌被扔了出去,換成了林洛塵新買的昂貴電競桌。
我的衣櫃裏,掛滿了林洛塵的名牌男裝。
林洛塵跟在我身後,怯怯地扯了扯沈清妤的袖子。
“晏辭哥是不是生氣了?”
“對不起,是阿姨說這個房間采光好,才讓我住的。”
裴南霜走上前,擋在林洛塵麵前。
“裴晏辭,你別這副死人臉。”
“小塵身體不好,需要多曬太陽,你住北邊那個儲物間不行嗎?”
我看著裴南霜,聲音沙啞得厲害。
“儲物間漏風,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