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別墅區回來的第二天,平房裏迎來了一批意想不到的客人。
居委會的吳主任帶著兩個提著果籃的幹事,滿頭大汗地擠進了我們家的小院。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兩個拿著攝像機和話筒的年輕記者。
“老陳啊,你們家可是出了隻金鳳凰!”吳主任一進門就熱情地握住了爸爸的手。
爸爸受寵若驚地弓著身子,連連讓座。
媽媽趕緊倒了幾杯白開水端上來,局促地搓著衣角。
“吳主任,您這是......”
“我們是代表社區來慰問省狀元的。”吳主任滿臉堆笑,對著鏡頭指了指我。
“陳景行同學在這麼艱苦的條件下,依然能考出這麼好的成績,實在是咱們社區的驕傲啊。”
記者也把話筒遞到了爸爸麵前。
“陳先生,請問您在日常教育中,是如何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兒子的?”
爸爸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其實我們做父母的也沒幫上什麼忙。家裏窮,這平房一到下雨天就漏水。為了給他湊學費,我什麼苦活累活都幹過。”
他悄悄抹了一把眼淚,語氣真摯。
“隻要孩子能出息,我們這把老骨頭就算累死也值了。”
媽媽在一旁適時地抽泣起來,用破手帕捂著嘴。
“是啊,景行這孩子懂事。從小撿別人的舊衣服穿,從來不抱怨。這不,昨天還去給人家別墅做保潔賺學費呢。”
吳主任聽得連連歎息,眼圈也跟著紅了。
她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雙手遞到爸爸麵前。
“老陳,這是社區聯合幾家愛心企業,專門為景行申請的助學金。一共一萬塊錢,你們務必收下,解決孩子的燃眉之急。”
爸爸看著那個信封,雙手顫抖著伸了出去,但又在半空中停住。
“這......這怎麼好意思。這錢我們不能要,還是留給更困難的家庭吧。”
他欲迎還拒,推脫得極有分寸。
就在這時,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紅色的敞篷跑車囂張地停在了平房外的窄巷口。
車門推開,走下來一個穿著修身吊帶裙的富家千金。
我瞳孔驟縮。
沈清漪。
前世開著跑車將我撞死的人。也是我高中同班的富二代女同學。
她怎麼會來這裏?
沈清漪皺著眉頭捂著鼻子,踩著滿是泥巴的巷子走進來。
“喲,陳景行,這豬圈就是你家啊?”
她掃了一眼院子裏的陣仗,嗤笑出聲。
“怎麼著?全家在這兒演苦情戲要飯呢?我說你平時在學校裝得清高,搞半天是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光蛋。”
記者看到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鏡頭立刻對準了她。
爸爸臉色一變,但還是維持著溫和的長輩姿態。
“這位同學,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們雖然窮,但從來沒偷沒搶。”
沈清漪冷哼一聲,不屑地看著爸爸。
“窮就是原罪。窮還生孩子,這不是造孽嗎?”
她從限量版皮包裏抽出一遝百元大鈔,隨手往地上一扔。
“喏,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賞你們的。趕緊把這破平房拆了吧,看著就礙眼。”
紅色的鈔票散落在一灘泥水裏。
媽媽尖叫了一聲,蹲下身就開始去撿那些錢,一邊撿一邊流眼淚。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作踐人啊......”
爸爸也歎了口氣,走到我身邊,輕輕按住我的肩膀。
“景行,忍一忍吧。人家有錢,咱們得罪不起。你以後出息了,就不惹人白眼了。”
他用力地將我的頭往下按,似乎想讓我在鏡頭前展示出卑微和屈服。
吳主任尷尬地舉著那個信封,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看著滿地散落的鈔票,看著媽媽熟練的賣慘動作,看著爸爸道貌岸然的嘴臉。
時間差不多了。
我一把揮開爸爸的手,挺直了脊背。
然後,我從那條破舊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折疊好的紙。
“吳主任,這筆助學金,你們確實應該收回去。”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走到鏡頭前,將那張紙緩緩展開,展示給所有人看。
“因為,我們家根本就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