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升學宴結束後，學費的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我不提那份高息貸款，也不提去送外賣的事。

隻是每天窩在平房裏，幫著做一些洗洗涮涮的家務。

第四天一早，爸爸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跟前。

“景行，爸托人找了個好差事。去別墅區做保潔。”

他搓著手，一臉撿到便宜的慶幸表情。

“人家那是高檔小區，給的工錢高，一天能有兩百塊呢。你幹一個月，學費就差不多了。”

媽媽在旁邊往我手裏塞了一塊破抹布和一個塑料桶。

“是啊景行，這可是你爸求爺爺告奶奶才給你爭取來的機會。你可得好好幹，別給人家雇主添亂。”

我看著那塊散發著黴味的抹布，心底泛起一陣冰冷的嘲意。

前世，他們可是連這種“好差事”都舍不得給我，直接讓我去四十度的高溫下烤著。

這一次，估計是看我不接招，換了種方式來折磨我。

“好，我去。”我乖巧地點點頭，拎起塑料桶。

爸爸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三輪車，載著我一路顛簸。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處鐵藝大門前。

禦龍灣別墅區。

本市最頂級的富人區。

看到那扇熟悉的大門，我恍惚了一下。

前世，我就是在這裏，看著他們穿著高定走出來，然後被一輛紅色的跑車撞飛。

骨頭碎裂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景行，發什麼愣呢？快跟上。”爸爸溫和地催促了一聲。

我們跟著保安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棟極其豪華的獨棟別墅前。

一個穿著得體西裝製服的中年男人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

“老陳，這就是你兒子吧？”趙管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輕蔑。

“對對對，趙管家，這就是我兒子景行。手腳麻利著呢，您隨便使喚。”爸爸微微彎著腰，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裏。

趙管家點點頭，轉身領我們進去。

一進門，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今天主人們都不在，你們的任務就是把一樓的衛生徹底打掃一遍。”

趙管家指著不遠處的衛生間。

“陳景行，你先去把馬桶刷了。記住，主人們有潔癖，馬桶必須用抹布一點點擦，不能用刷子，怕刮花釉麵。”

他說話的語氣很客氣，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爸爸趕緊拉過我，拍拍我的肩膀。

“快去吧景行，聽趙管家的話。幹活得仔細點。”

我拎著桶走向衛生間，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開始用抹布一點點擦拭馬桶。

沒過多久，媽媽也進來了，她借口不放心我，要跟來看看。

“哎喲，景行，累不累啊？”媽媽站在洗手台邊，溫柔地看著我。

“媽也是心疼你，但這就是生活啊。人家有錢人的一套馬桶，抵得上咱們全家十幾年的開銷了。”

她歎息著，伸手理了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角。

“你要是不努力上學，以後就隻能一輩子跪在這裏給別人擦馬桶。媽這都是為了磨煉你的心性。”

我聽著她深情並茂的演講，手上的動作沒停。

趁著她轉頭去欣賞牆上裝飾畫的空檔，我快速拉開了洗手台下方的抽屜。

這棟別墅，如果我猜得沒錯，應該就是他們名下的房產。

抽屜裏放著一些雜物，我的目光鎖定在一疊單據上。

我迅速抽出一張，掃了一眼。

是一張某國際頂奢品牌的高定珠寶發票，購買人姓名清清楚楚地印著：柳若淑。

金額：一百二十萬。

我將發票不動聲色地折疊好，塞進了鞋底的夾層裏。

整整一天，我都在趙管家客氣又挑剔的指揮下，把別墅一樓的每一個角落都用手擦了一遍。

晚上下班時，我的膝蓋已經青紫，手指泡得發白起皺。

爸爸接過趙管家遞來的一百塊錢，連連道謝。

“怎麼隻有一百？”我啞著嗓子問。

趙管家溫和地笑了笑：“你打碎了一個水晶煙灰缸，雖然是次品，但也得扣一百塊錢當作賠償。這也算是給你長個記性。”

我根本沒有碰過什麼水晶煙灰缸。

看著爸爸感激涕零的樣子，我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