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我拿著一份跨部門的審批文件去了晏清漪的樓層。
我們不在同一個部門,平時工作交集不多。
為了避嫌,我也很少主動去她的辦公室。
剛出電梯,就聽到茶水間傳來一陣笑聲。
“洛助理,晏總這件大衣你披著還挺帥氣啊。”
“哎呀你們別瞎說,昨天降溫,我穿得少,晏總怕我凍感冒才借我的。”
洛子衿的聲音清朗卻透著顯擺。
我停住腳步,透過茶水間的玻璃門看進去。
洛子衿身上正披著那件駝色羊絨大衣。
那是我上個月發了獎金,花了一萬多給晏清漪買的生日禮物。
她當時試了一下,說版型偏大平時穿不方便,就一直掛在辦公室。
現在,它披在一個年輕男生的身上。
“晏總對你可真不一樣,上次你弄錯合同,換別人早被罵辭職了,晏總硬是一句重話沒說。”
“就是,還手把手教你重做。”
幾個同事圍著洛子衿,語氣裏滿是討好和八卦。
洛子衿低著頭笑,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大衣的扣子。
“晏總那是體恤下屬,你們快別拿我開玩笑了。”
我捏緊了手裏的文件夾,推開茶水間的門。
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同事看到我,臉色都有些尷尬,紛紛找借口溜了出去。
茶水間裏隻剩下我和洛子衿。
他抬起頭,看到是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嘉木哥,你來找晏總啊。”
他站起身,順手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她去開會了,要不你在辦公室等她。”
我走過去,目光落在他手邊的深藍色運動水壺上。
壺壁上那隻可愛的柴犬極其刺眼。
“衣服還挺合身。”我語氣平淡。
洛子衿臉色一僵,隨即又擠出一個笑。
“嘉木哥你別誤會,昨天真挺冷的,晏總就是隨手拿了一件。”
“隨手。”我看著他。
“她有潔癖,別人的東西不碰,自己的東西也不許別人碰,你覺得她是隨手嗎。”
洛子衿咬了咬唇,眼底閃過一絲挑釁。
“那可能是我運氣好吧,正好碰上晏總心情好。”
他端起那個水壺,喝了一口水。
“這水壺也是,晏總說看我平時不愛喝水,非要給我買個水壺監督我。”
“嘉木哥,你平時太悶了,女人其實更喜歡有活力一點的。”
他不僅在宣示主權,還在教我做事。
我看著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原來在別人眼裏,我五年的陪伴,還不如他幾天的活力。
茶水間外傳來腳步聲。
晏清漪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上來了。”
“找王總簽字,路過。”我把文件遞給她。
她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我冷淡的臉上,又看了看旁邊的洛子衿。
“子衿,你先出去。”
洛子衿乖巧地點點頭,拿起桌上的水壺走了出去。
經過我身邊時,還不忘衝我露齒一笑。
茶水間安靜下來。
晏清漪把文件放在桌上,歎了口氣。
“你又在鬧什麼情緒,臉色這麼難看。”
“那件大衣,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我看著椅背上的衣服。
晏清漪看了一眼大衣,眉頭微皺。
“昨天降溫,他穿得少凍得打哆嗦,我總不能看著他生病影響工作。”
“影響工作。”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晏清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恤下屬了。”
“沈嘉木,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她語氣加重。
“他一個小男生,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拚不容易,你比他大經曆得多,就不能包容一點。”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隻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我比他大,所以我活該受委屈。”
“我包容他,誰來包容我。”
“你那件大衣我連摸一下你都說怕弄皺,現在你讓別的男人披在身上招搖過市。”
晏清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件衣服而已,你非要上升到這個高度嗎。”
“他就是個助理,我能對他有什麼想法。”
“沈嘉木,你現在變得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我把五年的青春耗在她身上。
替她擋酒,替她解釋,替她向所有人妥協。
最後換來一句不可理喻。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往外走。
“下班我有點事,不回去了。”
“隨便你。”
身後傳來晏清漪冷漠的聲音。
我推開茶水間的門,頭也沒回地走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