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齊,你最近在忙什麼?"
謝清如出差前一天,在玄關係鞋帶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投簡曆。"
"嗯,好好找,別著急。"
好好找別著急。
她的關心永遠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六個字。
像自動回複。
"謝清如。"
"嗯?"
"你出差幾天?"
"四天。"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她抬頭看我,眼神裏有一瞬間的茫然。
"你去上海幹嘛?"
"陪你。"
"修齊,這是工作,不是旅遊。你去了我也沒時間陪你。"
"我自己轉轉。"
她站起來,拎起行李箱。
"別折騰了,你在家好好找工作。"
門關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的鞋印。
兩年了,我提過三次想跟她出差。
第一次她說不方便。
第二次她說下次。
第三次就是今天。
三次都被拒絕,理由都不一樣,結果都一樣。
中午銳恒獵頭的唐初靜打來了電話。
"顧先生,那個新加坡的崗位,對方很感興趣,想約您下周視頻麵試。"
"好。"
"如果順利的話,月底之前就能定下來。入職時間大概在三周後。"
"我知道了。"
"您現在方便聊一下薪資預期嗎?"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
聊了四十分鐘。
薪資是現在的兩倍。
崗位是品牌策略總監,獨立帶團隊。
這是我工作六年,第一次被人主動找上門。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樓下有個女人在遛狗。
我想起上個月謝清如出差回來,帶了一個限量版手辦送給林星回。
我問她有沒有給我帶東西。
她說忘了。
忘了。
她從來不會忘記林星回的東西。
下午我出門取之前公司剩下的那箱東西。
沈柏淵在樓下等我。
"仲裁你想好了嗎?"
"不走了。"
"為什麼?"
"我可能要出國工作。"
沈柏淵看了我一眼。
"認真的?"
"認真的。"
"謝清如知道嗎?"
"不知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我沒回答。
沈柏淵沉默了一會兒。
"修齊,你想清楚了?"
"從來沒這麼清楚過。"
他把箱子遞給我,裏麵有一本我用了三年的筆記本,一個馬克杯,還有一張合照。
合照是部門團建的時候拍的,我站在最邊上,笑得很用力。
那天謝清如本來說送我去,臨時林星回打電話說空調壞了,她掉頭去了他家。
我一個人拎著兩袋零食坐地鐵去的團建。
回來以後她問我好不好玩。
我說好玩。
她說那就好。
然後繼續給林星回修空調。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大張旗鼓地收,而是一點一點地。
先把護照從抽屜裏拿出來,放進包裏。
再把存折和身份證複印件整理好。
書架上我的書不多,專業書帶走,小說留下。
衣櫃裏,我的衣服占了右邊三分之一。左邊三分之二是謝清如的,中間有幾件林星回落在這的衣服。
一件男士外套,一件運動球衣。
我把它們疊好放在謝清如那一側。
應該放在那。
本來就是他們的。
晚上謝清如從上海發來消息。
"到了。"
配了一張酒店房間的照片。
我沒回。
半小時後她又發:"你在幹嘛?"
"收拾屋子。"
"閑的。"
過了一會兒,朋友圈又更新了。
林星回發了一張照片。
同一家酒店的大堂,他穿著休閑西裝,端著咖啡,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外灘夜景。
配文:"出差夜,有師姐在就有安全感。"
下麵謝清如點了個讚。
我劃過去。
她從來沒給我的朋友圈點過讚。
我發得少,她說沒看到。
我發得多,她說刷屏了。
後來我不發了。
她也沒問過為什麼。
手機又震了。
唐初靜發來麵試確認郵件。
下周三上午十點。
視頻麵試。
如果通過,月底出簽證,下月初飛新加坡。
我把郵件存了,關掉手機。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張床是我挑的。
床單是我買的。
枕套是我換的。
窗簾是我量的尺寸。
廚房的碗碟,客廳的綠植,衛生間的收納盒,全是我一件一件添置的。
這個家從毛坯到入住,每一樣東西都經過我的手。
可謝清如從來不覺得這些有什麼了不起。
她覺得家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就像她覺得丈夫本來就應該在家等她,本來就應該照顧她媽,本來就應該理解她跟師弟的關係。
我閉上眼。
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畫麵。
結婚那天,她在婚禮上致辭。
她說:"顧修齊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台下掌聲很大。
林星回坐在第三排,鼓掌的時候眼眶紅了。
我當時覺得他是感動。
現在想想,也許是不甘心。
但不甘心的人,最後贏了。
他沒嫁給她,卻擁有了她所有的偏愛。
我嫁給了她,隻擁有了一個空蕩蕩的房子。
麵試那天,我換了幹淨的襯衫,整理了頭發。
對麵的新加坡總監問我最後一個問題。
"顧先生,你有什麼牽掛需要處理嗎?入職時間能保證嗎?"
我看著屏幕。
"沒有牽掛。隨時可以。"
掛掉視頻二十分鐘後,錄用郵件到了。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航空公司的網站,訂了一張下周一飛新加坡的單程票。
謝清如後天才從上海回來。
她回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周日晚上,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回頭掃了一眼客廳。
茶幾上放著結婚照,她笑得很美,我笑得很暖。
我沒有把它翻過去,也沒有摔碎。
隻是看了一眼,然後關了燈。
鎖好門,把鑰匙塞進門縫。
出租車在樓下等。
手機上有謝清如三個小時前的消息。
"明天幾點到?給你帶了點上海的糕點。"
還有林星回一個小時前的朋友圈。
"四天出差,累並快樂著。謝謝清如姐全程照顧,下次還要一起出差哦。"
下次。
你們的下次有很多。
我的下次沒有了。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機場。
辦好值機,過了安檢,坐在登機口。
廣播響了。
"前往新加坡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拉了拉行李箱。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謝清如的消息:"修齊,明天想吃什麼?我帶你去那家新開的館子。"
我看著那行字。
兩年了,她第一次主動說帶我去吃飯。
可惜晚了。
我關了手機,走進了登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