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怎麼不開燈？"

謝清如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坐在客廳的黑暗裏。

"忘了。"

她啪地按了開關，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吃了嗎？"

"吃了。"

沒吃。

從嶽母家回來就沒動過東西，但她不會追問。

果然她點了點頭，換鞋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

我低頭看手機，朋友圈又更新了。

林星回發了一條。

九宮格，部門聚餐的照片。

第一張就是他和謝清如，他舉著酒杯靠在她肩膀上，她側頭看他，嘴角帶笑。

配文："最好的師姐，沒有之一。"

我放大了那張照片。

謝清如的手搭在他椅背上，不是搭在肩膀上，是椅背。

可那個距離，那個角度，任何人看了都會以為那隻手下一秒就會落在他肩上。

評論區比昨天更熱鬧。

有人說："求組情侶檔。"

林星回回："別鬧，師姐有家室的。"

有家室的。

他把這句話說得很輕巧。

有家室。

就像在說"她已經有了一件舊外套，但不妨礙我借來穿一穿"。

浴室門開了。

謝清如擦著頭發走出來。

"你看什麼呢？"

"林星回的朋友圈。"

她頓了一下。

"又怎麼了？"

"他靠你肩膀上了。"

"喝了酒，站不穩，扶了一下。"

"你手搭他椅背上。"

"椅背又不是他。修齊，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盯著這些？"

"那你能不能一天到晚別跟他黏在一起？"

她把毛巾甩在沙發上。

"你今天到底想吵什麼？"

"我不想吵。"

"那你別陰陽怪氣的。"

"我在陳述事實。"

"事實是他是我師弟，我照顧他是應該的。你是我老公，我也照顧你。"

"你怎麼照顧我了？"

"你缺什麼了？房子車子家裏缺你什麼了？"

"我缺你昨天的一句安慰。"

她煩躁地揉了一下額頭。

"修齊，你失業了我很抱歉，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圍著你轉。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有些事自己消化一下不行嗎？"

自己消化。

我消化了兩年。

消化她每一次缺席，消化她每一次把林星回排在我前麵，消化嶽母的偏心，消化所有的"你別想多了"。

"好，我自己消化。"

"這就對了嘛。"

她拿起手機靠在沙發上，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我坐在她旁邊，隔了半臂的距離。

"謝清如。"

"嗯？"

"我今天去了你媽那。"

"嗯。"

"林星回給她買了肩頸按摩儀。"

"知道，她跟我說了。"

"你媽說他去得比我勤。"

"他沒什麼事就愛跑，你別在意。"

"你媽還說他已經幫你訂了生日蛋糕，抹茶味的。"

她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生日蛋糕？"

"嗯。你喜歡抹茶味，我今天才知道。"

"我隨口跟他說的，他就記住了。"

"你跟我說過嗎？"

她想了想。

"好像沒說過。"

"你什麼都跟他說，什麼都不跟我說。"

"修齊——"

"你怕打雷嗎？"

她愣了。

"什麼？"

"你怕打雷嗎？我不知道。我們結婚兩年，我不知道你怕不怕打雷，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不知道你出差會不會認床。因為你從來不告訴我。"

她放下手機，看著我。

"你今天受刺激了？"

"我沒有受刺激，我在問你。"

"我不怕打雷。蛋糕什麼味都行。出差不認床。行了吧？"

她回答得很快，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你看，我告訴你了。你滿意了？"

滿意。

她把夫妻之間最基本的了解，當成對我的施舍。

我低頭笑了一下。

"修齊，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可能是因為失業了。"

"所以我說你別矯情——"

"謝清如，我裁員賠償被克扣了。"

她終於表情變了。

"什麼意思？"

"人事說我最後一個季度績效不達標，隻給標準補償不給額外補償。"

"績效怎麼不達標？"

"你讓我請兩周假去照顧你媽那次。項目交接出去了，績效自然低。"

她張了張嘴。

"那是沒辦法的事，我媽當時——"

"我沒說你媽的事不該去。我隻是在告訴你後果。"

"那你走仲裁。"

"我在考慮。"

"需要錢嗎？"

她終於說了一句聽起來像關心的話。

但緊接著——

"對了，仲裁的事你自己處理，我下周要出差，可能幫不上什麼。"

"去哪？"

"上海。公司有個論壇。"

"林星回也去？"

她看了我一眼。

"他是項目負責人，當然去。"

當然去。

每一次都當然。

她回了臥室，我一個人坐在客廳。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顧修齊先生嗎？"

"是。"

"我是銳恒獵頭的顧問唐初靜，您的簡曆我們在人才庫裏看到了。有一個崗位想跟您聊聊，品牌策略總監，坐標新加坡。"

新加坡。

"您方便的話，這周可以電話詳談。"

"好。"

掛了電話，我把通話記錄刪了。

不是心虛。

是沒必要讓謝清如知道。

她不關心我找什麼工作。

就像她不關心我失業那天哭沒哭過。

就像她不關心我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

就像她不關心她的丈夫，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家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