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老爺子去世後,我作為照顧他十年的男護工準備辭職。
沈太太卻溫婉地拍著我的手,遞來一張卡:
“你在沈家勞苦功高,以後就是我的幹弟弟。”
“雜活讓別人幹,你安心在宅子裏享福就行。”
我感動得眼眶泛紅,選擇留下。
可月底,那張卡裏隻到賬了三千塊。
我苦笑,隻當富人的體麵話不能當真。
於是我又幹起了雜活增加勞動時長,每餐都挑廚房剩下的吃。
直到最近,沈家人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了,隻因最近家裏老是丟了東西。
國慶家宴上,沈太太率先沉下臉:
“我對你不薄,你為何還要偷拿家裏的名表和古董?”
沈先生也語氣失望:
“聽下人說,你總搶著打掃主臥和書房,掩人耳目這一招用得真不錯。”
就連我最疼愛的大小姐也痛心疾首地勸我:
“裴叔,看在爺爺的份上,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就不報警了。”
我攥著洗得發白的抹布,被問得發懵。
沈太太疲憊地揮揮手:
“這個月我依舊會按慣例給你打十萬,明天你就走吧,我不想撕破臉。”
我猛地抬起頭,徹底愣住了:
“哪來的每月十萬?我明明隻有三千塊啊!”
......
我錯愕地盯著眼前這些衣著光鮮的沈家人。
柳淑慎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那塗著精致丹蔻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沙發的扶手。
“裴淵,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跟我們演戲嗎?”
她語氣溫柔,仿佛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太太,我沒演戲,那張卡裏每個月真的隻有三千塊。”
“而且我連保險箱的密碼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偷東西?”
沈秉文端起麵前的紫砂茶盞,輕輕撇去茶湯上的浮沫。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你能在我們沈家待十年,我們自問沒有虧待過你。”
“老爺子臨終前交代我們要善待你,淑慎也認你做了幹弟弟。”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生出這種貪婪的心思。”
這番話說得毫無波瀾,卻像一把鈍刀子割在我的心上。
十年啊,我把人生中最好的十年都耗在了這座宅子裏。
沈老爺子癱瘓在床,吃喝拉撒全是我一個人伺候。
有時候老爺子脾氣不好,把滾燙的藥碗砸在我身上,我也隻是默默換身衣服繼續熬藥。
如今老爺子屍骨未寒,他們就這樣高高在上地給我定了罪。
沈若華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她緩步走到我麵前,將水杯遞進我手裏。
“裴叔,你先喝口水,別激動。”
她長得隨了柳淑慎,眉眼溫潤,像個極有教養的名門淑女。
小時候她總愛黏著我,一口一個裴叔叫得極甜。
“我沒拿就是沒拿,若華,你是看著我過來的,你還不信我嗎?”
我緊緊攥著那個一次性紙杯,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若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裴叔,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城裏打拚不容易,老家還有個生病的妹妹需要用錢。”
“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爺爺房間裏那對宋代的汝窯杯,市麵上可是有市無價。”
“你把東西放在哪裏了?隻要你交出來,我保證我爸媽絕不會追究。”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我從小帶大的孩子。
她這話聽起來處處在為我求情,可實際上卻直接坐實了我的罪名。
連作案動機都替我找好了。
“我妹妹上個月就出院了,我根本不需要用大錢。”
我急得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至於你說的汝窯杯,我打掃的時候根本就沒見過。”
柳淑慎微微歎息了一聲,眼底滿是失望。
“裴淵,我都說了,給你留最後的體麵。”
“這套房子到處都有監控,隻有主臥和書房為了隱私沒有安裝。”
“你若是沒拿,為何每天起早貪黑,非要搶著去打掃那兩個房間?”
她靠在沙發墊上,目光悲憫地看著我。
“別墅裏明明還有三個保潔,你卻偏要把最核心的區域攥在手裏。”
“若不是下人來報,我還真不知道你這份勤快背後,藏著這樣的心思。”
我喉嚨發緊,百口莫辯。
那是勤快嗎?那是被逼無奈啊。
自從上個月她給了我那張所謂的“十萬”金卡,我就真以為能在沈家安享晚年了。
可月底去查賬,裏麵隻有可憐的三千塊。
我不敢去問她是不是給錯了,怕傷了主家的麵子,更怕被趕出去。
畢竟我學曆不高,離開沈家很難再找到包吃住的工作。
於是我隻能拚命幹活,搶著去打掃最累人的主臥和書房,隻想讓他們覺得我這三千塊拿得理所應當。
“太太,我是看王叔他們年紀大了,膝蓋不好,才主動去擦地板的。”
“我真的是為了多幹點活,對得起沈家的工資。”
沈秉文終於放下了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裴淵,人可以窮,但不能連做人的底線都沒了。”
“明天一早,你自己收拾東西離開吧,別逼我們叫警察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