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什麼交?我連主臥的抽屜都沒拉開過。”
我雙腿發軟,幾乎要跌坐在那塊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上。
沈秉文的話像一道催命符,直接切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沈若華連忙扶住我,手上的力道卻不容抗拒地將我拉起。
“裴叔,你別這樣,我爸也是在氣頭上。”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耳語。
“那隻百達翡麗的名表,是我爸十八歲成年的禮物,對他意義非凡。”
“你拿去賣了幾萬塊錢,實在太不值當了。”
我渾身一震,猛地推開她。
“我沒賣。我連百達翡麗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提高音量,試圖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我的清白。
柳淑慎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的悲憫更甚。
“裴淵,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沈家人都是傻子?”
她從沙發旁的愛馬仕包裏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放在茶幾上。
“這是你上個星期的采買清單,王叔整理廚房的時候發現的。”
“你每天去菜市場,買的都是些什麼?青菜、豆腐、處理打折的死魚。”
“甚至每天晚上,你都在廚房挑我們吃剩下的飯菜當晚餐。”
柳淑慎看著我洗得發白的外套,語氣中帶著一絲隱秘的優越感。
“我每個月給你十萬,你卻過得像個乞丐。”
“這不是做賊心虛,故意在我們麵前裝窮掩人耳目,又是什麼?”
這番邏輯荒謬到了極點,卻又被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死死咬著牙,下頜骨微微顫抖。
“太太,我吃剩飯是因為我舍不得倒掉。”
“那些肉片稍微熱一下就能吃,我從小在鄉下長大,見不得糟蹋糧食。”
“而且我一個月隻有三千塊,我不省著點花,以後老了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
沈秉文冷笑了一聲,目光銳利如刀。
“還在嘴硬那三千塊的借口。”
“財務每個月一號準時打款,十萬一分不少。”
“你是不是把錢都拿去填你那個無底洞的家了,這才盯上了家裏的古董?”
他轉頭看向柳淑慎,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
“不用跟他廢話了,去他的房間看看,總能搜出點什麼。”
我心頭一喜,仿佛看到了洗刷冤屈的希望。
“好。去搜。我裴淵行得正坐得端,隨便你們怎麼搜。”
“要是我房間裏真有你們丟的東西,我當場撞死在這裏。”
我挺直了腰板,大步朝著走廊盡頭的護工房走去。
沈家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
推開那扇狹窄的木門,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房間背陰,常年見不到陽光。
裏麵隻有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還有幾個堆在牆角的舊紙箱。
這就是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柳淑慎站在門口,甚至不願意踏入這間屋子。
她嫌棄地用手帕掩住口鼻。
“王叔,你進去幫裴淵翻一下吧,動作輕點,別弄壞了他的私人物品。”
王叔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平時跟我也算和睦。
他有些局促地走進來,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裴兄弟,對不住了,我也是聽吩咐辦事。”
我坦蕩地攤開雙手。
“你隨便翻,被褥底下、衣櫃裏麵,全都找一遍。”
王叔點點頭,開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衣櫃裏隻有幾件洗得起球的毛衣,床頭櫃裏放著感冒藥和一瓶過期的大寶。
十分鐘過去了,王叔一無所獲。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看向門口的沈家人。
“太太,沒有。什麼名表古董,連個值錢的物件都沒見著。”
我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沈秉文。
“先生,現在您信我了嗎?我真的沒有偷東西。”
沈秉文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就在這時,沈若華突然走進了房間。
她繞過王叔,徑直走到那張單人床前,指了指床底。
“裴叔,床底下那個落灰的紅木匣子,也是你的嗎?”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那個匣子確實是我的,裏麵裝的都是沈老爺子生前賞給我的一些零碎小物件。
比如斷了線的手串,還有幾本舊書。
“那是老爺子給我的。”我如實回答。
沈若華溫和地笑了笑,彎腰將那個匣子拽了出來。
“既然是爺爺給的,那更得好好收著了。”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匣子上的鎖扣。
伴隨著“啪嗒”一聲輕響,匣子被打開了。
沈若華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從一堆舊書裏,抽出了兩張蓋著紅章的紙條。
她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裴叔,這是什麼?”
她將紙條舉到我麵前,白底黑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兩張市中心當鋪的死當回執單。
物品名稱欄裏,赫然寫著:百達翡麗男表一塊、宋代汝窯杯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