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不可能。”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一把奪過沈若華手裏的回執單。
紙張的觸感粗糙,上麵的紅印泥甚至還帶著一絲未幹透的氣味。
當款金額赫然寫著兩百萬,右下角的簽名處,龍飛鳳舞地簽著一個“裴”字。
可那根本不是我的字跡。
我雖然沒什麼文化,但寫字向來規規矩矩,一筆一劃,絕不會寫出這種連筆字。
“這不是我的東西。我連典當行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我拚命搖頭,將那兩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這是有人栽贓。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房間,偷偷塞進去的。”
柳淑慎終於走進了這間逼仄的護工房。
她高跟鞋的鞋跟踩在那團紙上,發出一聲輕蔑的摩擦聲。
“裴淵,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隻陰溝裏的老鼠。
“像個被揭穿了謊言,還在死不認賬的無賴。”
“這屋子隻有你一個人住,鑰匙也隻有你一把。”
“難道是我們沈家自己人,偷了自家的東西,然後跑來陷害你一個護工?”
她這番話邏輯嚴密,直接封死了我所有的辯解空間。
王叔在旁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這種避之不及的態度,比任何指責都讓我心寒。
沈秉文冷眼旁觀著這一切,轉身往外走。
“物證俱在,沒什麼好說的了。”
“念在你照顧老爺子一場的情分上,今晚我不報警。”
“明天太陽升起之前,帶著你的東西,滾出沈家。”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衝上去想拉住他的袖子,卻被沈若華一把擋住。
“裴叔,你冷靜一點,別衝動傷了我爸。”
她稍稍用力,便將我推回了床邊。
她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無盡的遺憾和惋惜。
“裴叔,我都想替你瞞著,你怎麼連典當單都亂丟?”
“你要是真缺錢,跟我說一聲,幾萬塊錢我還是能借給你的。”
“何必要走這條不歸路呢?”
我跌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看著沈若華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她怎麼會知道那匣子裏有東西?
她進屋後連看都沒看其他地方,直奔床底的木匣。
就像是,她早就知道那裏藏著什麼一樣。
“是你。”我顫抖著指著她。
“若華,是你放進去的,對不對?”
沈若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苦笑起來。
她轉身看向柳淑慎,攤了攤手。
“媽,裴叔大概是受刺激太大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柳淑慎走上前,心疼地護住女兒。
“若華,你也是心善,還想替他求情。”
“這種白眼狼,根本不值得你對他好。”
她轉過頭,看著我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裴淵,你若是再敢往若華身上潑臟水,我就不是趕你走這麼簡單了。”
“誹謗沈家長孫女,這罪名你背得起嗎?”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悲憤地咬緊了牙關。
十年。
我以為我用盡心血照顧老爺子,至少能換來他們的一絲信任。
可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隨時可以用來頂罪的下等人。
那個匣子是我藏在床底最深處的,平時連打掃都不會挪動。
除了前天晚上,王叔說廚房水管壞了,讓我去幫忙修。
我離開房間大約半個小時,門並沒有反鎖。
隻要有人想進來,輕而易舉。
“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借口要編?”柳淑慎冷冷地下了最後通牒。
“這間屋子裏的東西,除了你帶來的幾件破衣服,沈家的一針一線你都不能帶走。”
她說完,拉著沈若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護工房。
門外傳來沈秉文吩咐保安的聲音,讓他們守在走廊裏,防止我半夜逃跑。
房間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彎下腰,顫抖著手將那張被踩臟的回執單撿了起來。
上麵那個“裴”字,刺眼極了。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初,沈若華曾來找過我。
她拿著一份什麼物業的代收文件,笑眯眯地讓我幫她簽個字,說她趕著出門。
我當時正在洗碗,手上有水,就隨便在本子上劃拉了一個姓。
我攥緊了那張紙,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不,我不能就這麼背著黑鍋走。
如果我明天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我這輩子都洗不清小偷的罪名。
甚至他們隨時可以用這兩張當票,送我去吃牢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