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別墅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隻有走廊裏偶爾傳來保安走動的腳步聲,像是在提醒我此刻囚徒般的處境。
我沒有收拾行李,而是坐在床沿上,盯著那張典當單看了一整夜。
腦海裏將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事情,一幀一幀地回放。
從柳淑慎溫婉地遞給我那張金卡開始,一切就透著詭異。
她嘴上說著十萬,可為什麼實際到賬隻有三千?
難道她這樣精明的豪門闊太太,會連賬目都搞錯?
如果她沒搞錯,那就是有人在中間截留了這筆錢。
而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一點的,隻有深得她信任的人。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裴兄弟,收拾好了嗎?先生和太太在樓下等你。”
王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催促。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拉開了房門。
我什麼都沒拿,隻穿著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兩手空空地走了出去。
客廳裏,沈秉文和柳淑慎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沈若華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看到我空著手下來,柳淑慎微微挑了挑眉。
“怎麼?連換洗衣服都不要了?還是覺得我們沈家會施舍給你更好的?”
她語氣裏的嘲諷毫不掩飾。
我走到茶幾前,平靜地看著他們。
“不是我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拿。”
“但屬於我的清白,我也絕不會丟在這裏。”
沈秉文冷哼了一聲,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頑固不化的蠢貨。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你能翻盤?”
沈若華走上前,將手裏的文件推到我麵前,旁邊還貼心地放了一支派克鋼筆。
“裴叔,你簽了這份協議,咱們好聚好散。”
“上麵寫明了你是因為個人原因離職,隱去了偷竊的事實。”
“那每個月的十萬塊,就當是爺爺留給你的最後體麵,我們也不追討了。”
她這番話說得多麼冠冕堂皇,多麼深明大義。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恐怕真的會感激涕零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低頭掃了一眼那份協議。
果然,這是一份放棄一切追訴權的單方麵免責聲明。
一旦我簽了字,就等於默認了所有的罪名,以後就算我想翻案,這張紙也會成為我認罪的鐵證。
好狠的手段。
軟刀子殺人,連血都不見一滴。
我看著沈若華那張充滿關切的臉,突然冷笑了一聲。
“若華,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讀過幾天書,就活該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沈若華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微閃。
“裴叔,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柳淑慎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們。
“裴淵,別給臉不要臉。讓你簽你就簽,這是沈家對你最後的仁慈。”
“你口口聲聲說每個月隻有三千塊,現在我們連那十萬都不找你要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們又開始拿那十萬塊說事了。
仿佛這筆憑空捏造的巨款,是壓死我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裏的委屈和憤怒已經達到了頂峰。
“太太,既然你們非要提那十萬塊,那我們今天就把這筆賬算清楚。”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那個屏幕已經碎成蜘蛛網的老人機。
因為用的時間太長,開機甚至卡頓了幾秒鐘。
在他們輕蔑的注視下,我點開了短信收件箱,找到了銀行發來的交易明細。
我將手機屏幕調到最亮,直接拍在了那份解雇協議上。
“你們看清楚,這十年,你們口口聲聲的每月十萬,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