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青瀠走後,陸庭霜去了書房處理公事。
我獨自坐在客廳,盯著桌上那盒人參發呆。
人參是頂級的野山參,價格不菲。
盛青瀠每次來看我都會帶這些昂貴的補品。
她說我母親不在了,她就是我的半個家人。
以前我覺得溫暖。
現在隻覺得毛骨悚然。
我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指尖停在一個私家女偵探的號碼上。
七年前,我四處求人查案,這個叫秦姐的偵探是唯一一個願意接單的。
但陸庭霜接手我的案子後,便以秦姐手段不合規為由,辭退了她。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裴先生?”電話那頭傳來秦姐幹練的聲音。
“幫我查一個人。”我壓低聲音。
“林鶴雪,盛青瀠的未婚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裴先生,您終於打算查他了。”
秦姐的話讓我渾身一僵。
“你什麼意思?”
“當年我查裴女士的案子,其實摸到了一點邊緣線索。”
秦姐的聲音很沉。
“那個把資金轉入裴女士賬戶的空殼公司,背後的實際控製人就是林鶴雪。”
我腦中嗡的一聲。
“那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
“我剛查到一點苗頭,就被陸律師辭退了。”
秦姐冷笑一聲。
“陸律師不僅結了我的尾款,還額外給了一大筆封口費,讓我徹底離開京市。”
“我以為,那是您的意思。”
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陸庭霜。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不僅知道,還親自出手掐斷了我所有接近真相的可能。
她打著保護我、為我好的旗號,將我囚禁在她用謊言編織的溫室裏。
讓我變成一個離不開她的廢人。
“還能查到當年的證據嗎?”我閉上眼,極力保持聲音的平穩。
“難。”秦姐歎氣。
“七年了,陸律師做事的手段您也清楚,幾乎滴水不漏。”
“不過......”秦姐話鋒一轉。
“我聽說當年裴女士的司機,還在京市。”
“她當年因為賭博被裴女士開除,後來突然發了一筆橫財。”
掛斷電話,我刪除了通話記錄。
剛放下手機,陸庭霜從書房走了出來。
“在和誰打電話?”
她走到我身後,雙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推銷電話。”我頭也不回。
陸庭霜繞到我麵前,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清淺地笑了笑。
“子衿,你今天很反常。”
她太敏銳了。
七年的朝夕相處,她對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隻是想到案子快過追訴期了,心裏有點難受。”我找了個完美的借口。
陸庭霜眼底的審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縱容。
她伸手將我拉進懷裏。
“我說過,就算追訴期過了,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子衿,人要往前看。”
往前看。
踩著我母親的屍骨往前看嗎。
第二天上午,趁陸庭霜去律所。
我按照秦姐給的地址,找到了當年那個司機的住處。
那是京市邊緣的一個破舊棚戶區。
環境臟亂不堪。
我剛走到司機家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司機王姨躺在床上,形容枯槁,顯然是病入膏肓。
看到我,她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
“少爺......”
我走到床邊,看著這個曾經為我家開了十年車的女人。
“當年,是誰給了你那筆錢?”
我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王姨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出了血絲。
“對不起,少爺......我當年也是鬼迷心竅。”
她一邊喘息一邊說。
“是盛家大小姐。”
盛青瀠。
我閉上眼,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名字時,心還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給了我五十萬,讓我把裴女士車裏的行車記錄儀銷毀。”
王姨死死抓著床單。
“那天裴女士在車上見了一個人,她們吵得很厲害。”
“那個人是誰?”我追問。
“是個年輕男人。”王姨咽了口唾沫。
“我沒看清臉,但聽到裴女士叫他,林少爺。”
林鶴雪。
一切都串起來了。
母親發現了林鶴雪借用她的名義洗錢的秘密。
她想要揭發,卻被盛青瀠和陸庭霜聯手做局。
最終身敗名裂,被逼跳樓。
“當年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你真的銷毀了嗎?”我死死盯著她。
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王姨眼神閃躲。
“我......我留了個心眼,備份了一份。”
“在哪裏?”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王姨還沒來得及開口。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清脆,平穩,在破舊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我的動作僵住。
門被徹底推開。
陸庭霜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站在門口。
與這臟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我,隨後掃了一眼床上的王姨。
“子衿,你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她的語氣依舊從容,卻讓我如墜冰窟。
“這裏空氣不好,對你的肺不好。”
她走過來,強勢地握住我的手腕。
“該回家了。”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陸庭霜,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陸庭霜沒有生氣,隻是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放在床頭。
“我看你最近精神太緊繃,怕你出事,就在你手機裏裝了定位。”
她語氣坦然,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子衿,我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轉頭看向王姨,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度冰冷。
“王姨病成這樣,怎麼不去醫院?”
陸庭霜淡淡開口。
“我已經聯係了最好的療養院,今天下午就會有人來接你。”
王姨渾身抖得像篩糠,連半個字都不敢再說。
我看著陸庭霜完美的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當著我的麵,封死了我剛剛找到的證人。
而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