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陸庭霜強行帶回了家。
一路上,車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她依舊放著我最愛聽的古典樂,連空調的溫度都調到了我最適宜的度數。
無微不至,令人作嘔。
回到家,陸庭霜將車鑰匙扔在玄關。
“子衿。”她轉身看著我。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私自給你裝定位?”
她歎了口氣,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陸庭霜的手停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
“那個司機滿嘴謊言,當年她因為賭博偷了家裏的東西被辭退,她的話沒有任何可信度。”
陸庭霜耐心地向我解釋。
“你如果繼續查下去,隻會落入別人的圈套。”
“什麼圈套?”我冷眼看著她。
陸庭霜沉默了片刻。
“裴阿姨當年確實挪用了公款,這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她看著我的眼睛,語氣篤定。
“子衿,接受現實吧。”
接受現實。
我母親一輩子清正廉潔,連一件舊襯衫都穿了五年。
她們卻要我承認她是個貪汙犯。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嘗到了口腔裏泛起的血腥味。
“如果我偏要查呢?”我一字一頓。
陸庭霜的眼神暗了下來。
“子衿,聽話。”
她沒有發火,甚至連語氣都沒變。
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壓得我喘不過氣。
晚上,盛青瀠又來了。
這次她還帶來了幾份文件。
“子衿,這是庭霜讓我擬的和解協議。”
盛青瀠將文件遞給我。
“當年裴阿姨案子的相關方願意不追究那筆資金的去向,隻要你簽了字,這件事就徹底翻篇了。”
我看著那份協議,覺得荒唐至極。
“不追究資金去向?”我冷笑。
“資金根本不在我媽賬戶裏,她們當然不追究。”
盛青瀠臉色微變。
“子衿,你別這麼偏激。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簽了字,你就可以徹底擺脫罪犯兒子的頭銜。”
陸庭霜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剛切好的水果。
“青瀠說得對,簽了吧。”
她將果盤放在我麵前。
“七年了,該結束了。”
她們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邊,像是兩個苦口婆心的大姐姐。
用最溫柔的刀子,一刀一刀割著我的肉。
我拿起筆,看著簽名處。
隻要簽下去,林鶴雪就徹底安全了。
我母親的罪名,將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我將筆重重拍在桌上。
“我不簽。”
陸庭霜切水果的動作一頓。
盛青瀠眉頭緊鎖。
“子衿,你到底在鬧什麼?”
盛青瀠的語氣裏終於帶了一絲不耐煩。
“裴阿姨如果知道你現在這麼偏執,也會難過的。”
她竟然還敢提我母親。
“青瀠姐。”我看著她。
“我媽生前對你那麼好,她死了,你一點都不難過嗎?”
盛青瀠眼神躲閃。
“我當然難過。所以我才想讓你早點放下。”
“夠了。”陸庭霜打斷了我們。
她將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
“子衿不想簽就不簽,我不會逼他。”
她總是這樣,在將我逼入絕境後,又施舍一點溫柔。
讓我像條狗一樣感激涕零。
我沒有吃那塊蘋果,起身回了臥室。
深夜,我假裝睡著。
感覺到陸庭霜起身去了書房。
我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
書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陸庭霜坐在書桌後,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內存卡。
正是今天那個司機說的那張行車記錄儀備份。
她竟然早就拿到了。
盛青瀠坐在她對麵,手裏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那個老太婆還留了一手,幸虧你動作快。”盛青瀠冷笑。
陸庭霜沒有說話,將內存卡直接掰成兩半。
扔進了垃圾桶。
“鶴雪最近睡眠不好,總是做噩夢。”盛青瀠歎了口氣。
“他身子骨弱,這案子一天不徹底結案,他就一天睡不安穩。”
陸庭霜拿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放心,追訴期就剩三天了。”
她語氣平淡。
“子衿這邊我會穩住他,不會出亂子。”
盛青瀠點點頭。
“說實話,子衿今天看我的眼神,我總覺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陸庭霜靠在椅背上。
“他手裏沒有任何證據,誰會信一個罪犯兒子的話?”
“也是。”盛青瀠笑了笑。
“其實我也挺心疼子衿的,如果當年裴阿姨沒發現那個賬戶,也許......”
“閉嘴。”陸庭霜的聲音驟然轉冷。
“為了鶴雪,這是必須要做的犧牲。”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
犧牲。
我母親的一條命,我七年的青春。
在她們眼裏,僅僅是為了保護林鶴雪而做的犧牲。
我死死攥緊拳頭,眼眶發酸卻忍住了眼淚。
我不甘心。
我絕不甘心。
第二天,我趁陸庭霜出門,去翻了那個垃圾桶。
裏麵空空如也。
她連殘渣都沒有留下。
就在我絕望之際,秦姐發來一條加密信息。
【裴先生,當年林鶴雪簽代持協議的公證人,我找到了。】
【她手裏有一份錄音。】
我看著那條信息,心臟狂跳。
【我要見她。】
秦姐回複得很快。
【後天上午九點,京市第一人民法院對麵的咖啡廳。】
後天,正是案子追訴期的最後一天。
也是法庭最後一次對當年遺留債務進行清算聽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