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舅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他大步走進病房，直接擋在我的病床前，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沈令儀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舅舅？你怎麼在這裏？”

舅舅沒有理會她，而是轉頭看向病床上的我，確認我沒有受到傷害後，才重新看向沈家人。

“我不在這裏，難道眼睜睜看著你們把修能強行帶走，去那種連個正經醫生都沒有的療養院等死嗎？”

林淑慎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向前邁了一步，試圖維持她一家之主的威嚴。

“清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是修能的親生父母，怎麼可能害他？”

“我們隻是想給他換個更好的環境休養。這是我們沈家的家事，就不勞你一個外人操心了。”

“外人？”

舅舅冷笑了一聲，隨手將手裏的繳費單拍在旁邊的櫃子上。

“林淑慎，你也有臉說自己是親生父母？”

“修能在手術台上躺了七個小時，生死未卜的時候，你們這些親生父母在哪裏？”

“在國外給這個害人精過生日！”

舅舅毫不客氣地伸手指著躲在沈維楨身後的沈嘉樹。

沈嘉樹立刻像觸電一樣尖叫了一聲，捂著耳朵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不要......不要指著我......”

“我不是故意的......火不是我放的......”

他開始劇烈地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厥過去。

沈維楨心疼得臉都白了，連忙蹲下身去抱他。

“嘉樹！嘉樹你看著爸爸，深呼吸！”

他抬起頭，滿眼怒火地瞪著舅舅。

“林清暉！你瘋了嗎？！”

“你明知道嘉樹受不了刺激，你還故意拿這種話來嚇他！”

“如果嘉樹出了什麼事，我跟你沒完！”

沈令儀也立刻擋在沈維楨和沈嘉樹麵前，用一種極度厭惡的眼神看著舅舅。

“舅舅，我敬你是長輩，才對你客氣。”

“但你如果再敢這樣發瘋，別怪我叫保安把你趕出去。”

舅舅麵對她們的指責，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這群人表演。

“這就受不了刺激了？”

“修能全身百分之六十燒傷，每天換藥的時候疼得整張床都在抖，他受的刺激小嗎？”

“你們既然知道心疼小兒子，怎麼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躺在床上的這個？”

林淑慎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製自己的怒火。

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看著舅舅。

“清暉，我知道你一直沒結過婚，也沒有自己的孩子。”

“你心疼修能，這我能理解。”

“但是，你畢竟沒有為人父母的經驗，不懂得怎麼去平衡兩個孩子之間的關係。”

“修能現在心理太偏激了，他對嘉樹的敵意太深。”

“我們把他轉去療養院，是為了讓他冷靜一下，這也是為了修複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我躺在床上，聽著林淑慎這番邏輯自洽的言論，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平衡。

修複。

她們用最冠冕堂皇的詞彙，掩飾著最令人作嘔的偏心。

“你管這叫平衡？”

舅舅怒極反笑。

“把受害者的臉毀了不管，去供著一個天生壞種，這就是你們沈家的平衡？”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隻要我林清暉還有一口氣在，你們誰也別想把修能從這家醫院帶走！”

沈維楨扶著稍微平靜了一點的沈嘉樹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冰冷。

“林清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們是修能的法定監護人，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

“你背著我們，擅自給他簽全麻手術的知情同意書，這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

“如果這台手術出了任何差錯，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轉頭看向沈令儀。

“令儀，去叫護士長過來。”

“就說有人非法幹涉病人的治療，如果醫院不處理，我們就直接報警，告他們違規操作。”

沈令儀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不到兩分鐘，護士長急匆匆地跟著她趕了過來。

看到病房裏劍拔弩張的氣氛，護士長麵露難色。

林淑慎看著護士長，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護士長，我是沈修能的母親。”

“這位先生並不是我們家的直係親屬，他之前的簽字是不作數的。”

“現在，我要求立刻給我的兒子辦理出院手續。”

護士長看了看林淑慎，又看了看擋在病床前的舅舅，有些為難地開口。

“這......林女士，病人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不適合移動......”

“適不適合，是我們家屬說了算。”

沈維楨強硬地打斷了她。

“如果你們醫院敢阻攔，我現在就打衛生局的投訴電話。”

護士長被他的話噎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病房外不知什麼時候聚集了幾個看熱鬧的病人家屬。

大家竊竊私語，雖然不知道全貌，但聽到“法定監護人”和“非法簽字”幾個字，輿論的風向明顯開始倒向沈家。

林淑慎看著舅舅，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清暉，看在姐弟一場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

“讓開。”

舅舅沒有動。

他站在那裏，身板挺得筆直。

他慢慢拉開自己隨身背著的那隻舊皮包的拉鏈。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掏出了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林淑慎的眉頭猛地一跳，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舅舅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平靜地翻開了那個暗紅色的本子。

他將戶口本的內頁展示在所有人麵前。

【戶主：林清暉。】

【長子：林修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