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見一群麅子從窪子裏躥了出來,撒開蹄子四處奔逃。
領頭的一隻大麅子,跑慌了神。一蹄子踏進了蓋著薄雪的倒木叢,被絆了一跤,直接翻滾進了一道冰裂溝裏。
“麅子摔溝裏了,過去看看。”孫躍進把野兔捆好塞進麻袋,拔腿就往冰溝前衝。
李木石把兜兜放下,讓沈路看好,自己也跟著衝了過去。
“小心點!”沈路拉著兜兜的手,大喊了一聲。
冰溝的邊緣全是凍土,孫躍進衝得太急,腳底一滑,半截身子直挺挺地就往溝底溜。
千鈞一發之際,李木石從後頭撲上來。大手一把抓住了孫躍進的棉襖,硬生生地把他拽住了。
沈路見狀,叫兜兜在原地站好,也衝了上來,抓著孫躍進的胳膊。
兩人咬著牙合力把孫躍進拖了上來。
孫躍進趴在雪地上喘著粗氣,半邊臉全是雪碴子:“嚇死我了!這溝底下全是尖石頭。”
李木石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你小子就是毛躁。”
三人坐在溝邊緩了好一陣。
李木石找來了一根結實的鬆木樹杈子。費了好大的勁,三個人終於一起把溝裏已經摔得半死的麅子用麻繩套住脖子拖了上來。
這麅子比昨天的那隻還肥,肚子圓滾滾的。
孫躍進從懷裏掏出麻繩,三兩下就把麅子捆了個五花大綁:“這趟賺大發了,藥有了,肉也有了,半個月不用愁了。”
兜兜站在沈路的身邊,回頭瞅了瞅,用小手扯了扯沈路的衣角:“二叔叔,後頭有人看。”
一聽這話,沈路三人全停了下來。
孫躍進把別在腰後的砍柴刀順到了手裏。
李木石抄起了鎬頭擋在了兜兜的身前。
林子裏頭,隔著十來棵掛著厚雪的鬆樹,隱隱約約地晃過去一個穿黑棉襖的影子。
那個黑影往樹幹的後頭一縮,便沒了蹤影。
孫躍進往前跨了一步,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誰!滾出來!”
沈路一把拉住孫躍進的胳膊:“別喊,也別追。萬一那人在前頭挖了陷阱,咱們得吃大虧。”
孫躍進罵了一句:“肯定是牛大富那個狗日的。”
李木石把鎬頭別在腰裏,低聲說:“不管是誰,來者不善,把東西收拾好趕緊撤。”
天色開始暗了起來,雲層越來越厚,北風越來越緊。
原先要回村的那條大路,要經過一段叫鬼見愁的風口子,地勢低窪,兩邊全是土坡和密林。要是真有人想埋伏一下,那條路就是活靶子。
孫躍進犯了倔脾氣:“走大路!咱們三個手裏有家夥,要是他敢露頭,老子弄死他!”
沈路斥了他一句:“逞什麼能?兜兜還在呢!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李木石抬頭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色,悶聲說:“那條路不能走,馬上要來大風雪了。到了那風口子,眼睛都睜不開,迷在裏頭又被人埋伏,就麻煩了。”
兩人爭執不下,兜兜伸手拉了拉沈路的袖口,小手往左邊的一道山梁上一指:“二叔叔,那邊。有木頭車車壓過的印,沒風。”
沈路順著兜兜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片密密匝匝的鬆葉林,地勢平緩。
他突然想起來,一拍大腿:“那邊是早年廢掉的伐木道。走的人少,兩邊都是老林子,風吹不透,而且路寬敞,不容易遭人埋伏。”
李木石讚許地看了兜兜一眼,把奶團子抱起來護在胸口前頭:“就走那。”
孫躍進背上五花大綁的麅子,沈路拎著野兔,背著藥簍。
幾人調轉了方向,踏上了那條荒廢已久的伐木道。
上了道沒多久,風勢果然小了許多。兩側高大的鬆樹把狂風擋在了外頭。
沈路低著頭看著路。
忽然,瞄見一根臥倒的老鬆樹幹底下,一小撮黃色肉質的植物在積雪縫裏長著。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身,扒開雪層一看,激動得手都開始抖了起來。
“草蓯蓉!不老草!”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好藥材,溫補腎陽、強筋壯骨的極品,給趙衛國現在的身體泡水喝最合適不過。
沈路拿起藥鏟,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小撮根莖連泥帶雪地起出來,小心地揣進了最貼身的懷裏。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李木石旁邊,摸了摸兜兜的小臉蛋:“我們兜兜真是個寶。”
兜兜就是上天賜給他們的小福星。
他們越往前走,就越感覺身後還是有人悄悄地跟著他們。
走著走著,天上的鵝毛大雪開始飄飄灑灑,撲簌簌地往下掉。
剛走過的地方,不一會,地上的腳印就叫新雪蓋得幹幹淨淨。
“這大雪下得好。”孫躍進低聲笑,“看那孫子還怎麼跟。”
李木石抱著兜兜在最前頭走著。兜兜仰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伸出小手就去接,時不時還伸出小舌頭舔一舔。雪花的冰冷,讓她咯咯地笑出了聲,在李木石懷裏扭了扭身子。
李木石低頭哄著她,沒留意腳下的積雪,踩在了一大塊結了冰的雪層上麵,腳下一滑,整個人頓時就失去了平衡。
身後的沈路和孫躍進還來不及反應,兩人就重重的摔進了旁邊的雪坑裏。
李木石在摔的一瞬側過身子,牢牢地護住懷裏的兜兜。積雪簌簌滑落,坑裏頓時噗嚕嚕一陣亂響,雪沫子四處飛濺。
李木石顧不上身上的疼,連忙低頭查看兜兜,見孩子沒事,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沈路和孫躍進兩人趕忙上前,隻見兩人摔進的淺坑裏竟被他倆壓著兩隻野山雞。兩隻山雞大半個身子都被積雪埋住了,腦袋深深紮在雪窩子裏,身子還在雪裏不停地撲棱。
孫躍進和沈路看得兩眼發直:“這......踩個坑都能踩出一對野鴛鴦來?”
孫躍進趕緊順手把兩隻野山雞抓起來,沈路接過兜兜,又扶著李木石起來。
兜兜縮在沈路的懷裏,小手抓著沈路的衣襟,小聲嘟囔:“兜兜沒事,兜兜給爺爺叔叔抓雞吃。”
沈路的眼底全是暖意,把大衣的衣襟打開,將小奶團子整個裹在懷裏,隻露出鼻子嘴巴,還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李木石也沒事,三人整理好以後,接著漫天大雪的遮掩,一行人順著廢棄的舊伐木道一直走,拐出了老林子。
漸漸的,地勢開闊了起,遠處青鬆林那些低矮的木刻楞房和平瓦房的房頂上都升起了灰白色的炊煙。
孫躍進下意識地回頭,對著寂靜深邃的黑林子吐了口唾沫。
那個跟了一路的影子早就在漫天的大雪以後,徹底的沒有了蹤跡。
幾人加快了腳步,回到了周家小院。
老周早早地等在院門口,屋裏的趙衛國也拄著拐杖,靠在門檻邊上,伸長了脖子往外瞅。
看見這三大一小全須全尾地出現在路口,老周才長出了一口氣。
“可算回來了,這麼大的雪,再晚半個時辰,我就打算找人進山去撈你們了。”
孫躍進一進院就把背著的麅子扔在地上,搓了搓快凍僵的手:“師父,你猜怎麼著?不但藥全都齊了,還順帶捎回來一頭大麅子、一隻野兔、兩隻野雞!”
趙衛國拄著拐,看著被李木石抱進屋的兜兜,輕聲問:“凍著沒?”
兜兜咧開嘴,笑著撲在趙衛國的大腿上:“大叔叔!我們找到藥啦,大叔叔就能下地跑啦!”
趙衛國伸手摸著這團軟乎乎的小家夥,眼眶有些發熱。
兜兜說可以,那就肯定可以。兜兜是小福星,說啥就是啥。
沈路一進院子,就把藥袋裏的藥材全都擺在了案板上。小心地清洗過後,拿出老藤,手起刀落,切成均勻的薄片。
沈路把切好的藥片投進藥鍋,又配上另外幾味藥:“今天晚上就開始熏洗,這藥性子烈,通經絡最靈驗。”
院子裏,李木石和孫躍進準備頂著大雪開始收拾獵物。
“呦嗬,這收獲不少啊!”
牛大富一拐一拐地進了院門,身後跟著一個保衛科幹事和一個後勤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