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裏,老周一見牛大富領著保衛科幹事和後勤員邁進院子,就知道肯定沒好事。
他出屋前回身把門簾子放了下來,低聲交代:“衛國,帶兜兜在裏屋帶著,別出來。”
牛大富一進了院子,那雙綠豆眼就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那隻肥麅子。
“好家夥,這麼大一隻,少說也得有六七十斤的肉吧?”
孫躍進立馬就擋在了麅子前頭,直接瞪著牛大富:“場長來有啥事?”
“當然有!”
牛大富從懷裏大搖大擺地掏出了一張蓋著紅章的紙,在孫躍進的麵前抖了抖:“看清楚了,這是上頭剛剛下來的通知,為了保護環境,下個月開始,全國都禁止狩獵了。”
老周過來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下個月?現在還到呢。”
牛大富一把將紙搶回去,又掏出另一張:“還有這個,經過集體研究決定,林場現在物資短缺,各家各戶打到的獵物,必須上交一半給場部統一分配。”
“憑啥?”孫躍進一聽就急了,扯著嗓門,嗯一下就衝了上來,“這是我們自己上山打的,憑啥交?”
“就憑這個章!”牛大富直接把紙懟到孫躍進鼻子前,“大紅章,白紙黑字,誰不遵守就是違反紀律和規定!”
李木石一聲不吭,隻是攥緊了手上的鎬頭。沈路看見,上前拉了他一把。
老周盯著那張紙看了半響,臉色越來越沉。
章是真的,牛大富搬出這些他們隻能認。
“行,那就按規矩辦,一半是吧?”老周把手裏的煙袋往腰上一別,“躍進,木石,把麅子肉分一半出來。”
“等等。”牛大富抬起手,笑得一臉褶子,“老周啊,你看這麅子分一半多麻煩。就這樣,整隻我拿走,皮和下水都留給你們,還有那兔子和雞。加上上回你們就該交的,你們不吃虧。”
牛大富身後的後勤部的也開口了:“是啊,現在整個林場都這麼困難,大家就不要計較這一星半點的了。”
“你!”孫躍進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老四!”老周喝住了他。
院子裏的氣氛一下就緊繃了起來。
牛大富瞅了一眼孫躍進,也知道這小子虎了吧唧的,就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然後衝著身後跟來的兩人一招手:“愣著幹啥,把麅子抬走。”
那兩人瞅了一眼孫躍進和老周,見兩人沒有阻止,就準備上前抬。
“等等。”一旁的李木石開口了,“皮和下水留下。”
“成成成,都留下。”牛大富笑眯眯地連忙應允。
李木石上前扯了一下還瞪著牛大富的孫躍進,拉著他開始動手給麅子開膛剝皮。
屋裏頭,兜兜趴在窗台上,小腦袋探出來一點點,兩隻烏黑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趙衛國坐在她身後陪著。
“大叔叔,那個壞爺爺又要搶我們的麅子了。”兜兜小聲的說,兩隻小手死死摳著窗台的邊緣。
“嗯,看見了。”
“不能給!”兜兜扭過頭,兩隻烏黑的大眼睛上蒙了一層薄霧,“那是我們的東西。”
話音剛落,院子裏,李木石和孫躍進已經將麅子處理好了,跟著牛大富來的兩人抬著光禿禿的麅子肉就往外走。
“不行!”兜兜跳下墊在腳下的小凳子,蹬蹬蹬就準備往門外衝。
趙衛國眼疾手快,伸長胳膊一把將小奶團子摟了回來“兜兜,不能去。”
“我要去!那是兜兜和叔叔們找的!”兜兜在趙衛國懷裏撲騰著小胳膊小腿,急得眼淚開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壞爺爺搶東西,兜兜要保護!”
“聽話。”趙衛國安撫地拍著兜兜的後背,聲音低沉,“你去了,他們會欺負你的。”
“兜兜不怕!”小家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爺爺和叔叔......會餓的......”
趙衛國喉嚨發緊,心被懷裏的這團軟乎乎的小東西狠狠地揪著。
院子裏,牛大富正準備走,還不忘扭頭衝著老周咧嘴:“老周啊,這就是覺悟高,就喜歡你這樣明事理的。”
說完,就大搖大擺的跟在那兩個抬著麅子的人身後走了。
院門都沒關,孫躍進就一腳踹在院牆上:“他娘的,欺負上門了!”
“行了。”老周歎了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那張帶血的麅子皮,“就當喂狗了。”
“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
“不咽能咋的?人家拿著文件來的,真打起來,咱們不占理。”老周把麅子皮攤在木架子上,“少說兩句,趕緊把野雞野兔都收拾了,晚上還得給你大師兄治腿呢。”
沈路和李木石已經開始處理野雞和兔子了,孫躍進還在那生悶氣,一腳一腳地踹著院牆根的雪堆。
“老四,過來搭把手。”老周看他那個樣子,喊了一嗓子。
孫躍進悶悶地走過去,結果沈路手裏的野雞,三兩下就就把毛退幹淨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灶房裏開始冒氣了熱氣。
兜兜已經在趙衛國的懷裏哭累了,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兜兜,去看看那幾個叔叔們在幹啥?”趙衛國把小奶團子放下來。
小孩子就是好哄,聽見這話,兜兜的眼睛亮了不少。她立刻衝著找趙衛國點了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就邁開小短腿往外屋去。
灶房裏,幾個人正忙著做晚飯。
沈路正在往鍋裏扔土豆塊,李木石正收拾著剩下的肉,準備拿去地窖屯上。
孫躍進拉長了一張臉,蹲在灶台前頭燒火。
兜兜走到孫躍進身邊,用扯了扯他的衣服:“四叔叔。”
“嗯?”孫躍進轉過頭就看見兜兜哭腫了的眼睛,跟兩個小核桃似的,心裏咯噔一下,“誰欺負你了?怎麼哭了?”
兜兜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地說:“四叔叔別難過。”
“啥?”
“兜兜知道,四叔叔生氣。壞爺爺拿走了麅子。”兜兜看著孫躍進,小表情可認真了,“可是二叔叔的藥還在,大叔叔喝了就能走路了,藥比肉重要。”
孫躍進愣了愣。
灶台前的沈路和李木石也停下了手裏的活。
老周端著煙袋從院子裏進來,聽見這話,臉上也鬆快了。
“你這小丫頭。”孫躍進寵溺地刮了一下兜兜的鼻尖,笑出了聲,“不但會算賬,還會安慰人。”
“就是就是。”沈路也笑了,“兜兜說的可對了,藥才是最金貴的。”
老周過來寵溺地摸了摸兜兜毛茸茸的小腦袋:“都聽見了吧?兜兜都說了,咱們不虧。趕緊把飯弄好,吃完了就給衛國治腿。”
灶房裏的陰霾被一掃而空,這個家又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