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樓裏十六個北漂低價租了八年房。
市場價兩千八的單間,我隻收一千二。
有人月底沒錢,我讓他下個月再交.
水管堵了我修,熱水器壞了我換,誰家半夜停電,都是我披著衣服趕過去。
那天晚上,租客陳立的舅舅把電動車停在樓道充電,整棟樓跳了閘。
我花三千六找人搶修,隻讓他把車挪到一樓車棚。
他卻當著全樓人的麵,把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你一個收房租的,管得太寬了吧?”
“修水管、修電路不是你的本分嗎?別把自己說得多偉大。”
我看向陳立。
他沒有替我解釋,反而點了點頭。
“我們住的是你的房子,又不是住你的恩情。”
第二天,我就在那份壓了半年的拆遷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把簽好的協議掃描件發給了項目經理。
他隻回了兩個字。
“確定?”
“確定。”
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沈先生,協議一旦生效,後麵就按公開流程推進。您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不用反悔。”
“租客那邊......”
“按合同通知。”
我掛斷電話,下樓買了兩杯豆漿。
一杯放在自己車裏。
另一杯遞給剛從七號樓出來的老周。
老周接過豆漿,眼神躲了一下。
“沈老板,昨晚的事......陳勇說話是衝了點,您別往心裏去。”
“沒事。”
“他就是替大家說話。”
我點了點頭。
“挺好。”
老周愣住了。
上午十點,舊改工作人員來到槐安裏,在單元門旁貼上項目告知書。
告知書上寫著評估時間、搬遷期限、過渡安排,以及項目谘詢電話。
陳勇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他拍照發進租客群。
“舊改?這樓要拆?”
群裏瞬間刷出十幾條消息。
“沈哥,你知道這件事嗎?”
“拆遷補償怎麼算?”
“我們什麼時候搬?”
我回了四個字:
“按通知辦。”
陳立很快打來電話。
“沈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現在通知已經公開了。”
“我問的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項目沒公開前,不能對外通知。”
“你是不是想把我們趕走,自己拿拆遷款?”
“不然呢?”
“那我們怎麼辦!”
“產權補償按產權結算。”
陳立的聲音一下拔高。
“我們在這裏住了八年!”
“我知道。”
“住了八年還不算我們的嗎?”
“房子不是按住的時間分配。”
電話被他掛斷。
下午,評估人員準備入戶。
陳勇帶著幾個租客堵在樓梯口。
“補償方案沒說清楚,誰也不許進去。”
工作人員出示證件:“請配合登記。”
“登記什麼?登記完把我們趕走?”
陳勇說著,伸手把門邊的告知書撕了下來。
碎紙落在腳邊。
他扭頭看我。
“沈老板,你舍不得大家搬,直說就行。”
“我什麼時候說過舍不得?”
“你要真想拆,怎麼拖了半年才簽?”
“現在簽了。”
陳勇的笑容停了一下。
“簽了又怎麼樣?你以為我們會配合?”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
“不配合是你們的自由。”
“那你別後悔。”
“放心,不會後悔的。”
我轉身上樓。
當天晚上,租客群裏出現了一條新的消息。
陳勇把所有人拉進了一個臨時群。
群名隻有七個字。
“槐安裏住戶維權群。”
他在群裏發語音:
“通知都撕了,大家繼續正常住。”
“沈硯最多就是嚇唬我們,他不可能真把這棟樓拆了。”
我看著那句話,喝完了手裏的豆漿。
豆漿已經涼了。
我沒再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