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號樓沒有一個人搬家。
陳勇把昨天撕碎的告知書拍成照片,發進臨時群。
“紙已經撕了,誰也別拿它嚇唬誰。”
陳立第一個跟上。
“大家別單獨簽任何東西,等沈哥把補償方案說清楚。”
很快,群裏出現了十幾個“收到”。
有人問:“如果評估人員再來怎麼辦?”
陳勇回得很快。
“不讓進。”
“這是我們的房子嗎?”
“我們住了八年,當然有發言權。”
“他要是真舍得拆,昨天就不會站在旁邊看我們撕通知。”
我坐在車裏,看完了全部聊天記錄。
上午十點,項目經理給我打來電話。
“今天還按原計劃入戶嗎?”
“按計劃。”
“他們可能會攔。”
“記錄現場。”
“需要我報警嗎?”
“先不用。”
“您打算怎麼處理?”
“讓他們把要求說完。”
我下車時,陳勇正把一張新的紙貼在單元門上。
【槐安裏七號樓住戶聯合聲明】
【未明確補償方案前,任何人不得進入房屋評估】
下麵密密麻麻簽著十一戶租客的名字。
最下麵還有一句紅筆大字:
【誰先搬,誰就是叛徒。】
陳勇看見我,故意抬高聲音。
“沈老板,看見了嗎?”
“看見了。”
“大家都不傻。你想一個人拿幾百萬,沒那麼容易。”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拿幾百萬?”
“你簽了拆遷協議,還想裝無辜?”
“協議是我簽的。”
“可房子是我們住起來的。”
“住起來的?”
“沒有我們這些租客,這破樓值什麼錢?”
我點了點頭。
“那你們繼續住。”
陳勇怔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通知裏寫的是配合評估,不是今天搬走。”
他臉上的笑意重新出現。
“我早說了,他不敢把事情做絕。”
旁邊幾個人也鬆了口氣。
“那就好。”
“房子還得照常住。”
“等補償談妥再說。”
我沒有解釋繼續住和不會拆之間的區別。
他們既然喜歡自己理解,就讓他們多理解幾天。
下午,評估人員來到樓下。
陳勇帶著十一名租客擋在門口。
“今天不接受評估。”
工作人員提醒:“請配合項目登記。”
“補償沒說清楚,誰也別想進去。”
陳勇打開直播,把鏡頭對準我。
“沈硯,你現在把產權補償方案說出來,我們立刻配合。”
“沒有方案。”
“那就別想評估。”
“可以。”
我指了指他的手機。
“你不是在直播嗎?把你們的要求完整說一遍。”
陳勇沒想到我會把話遞到他嘴邊。
他咬了咬牙。
“第一,拆遷款至少拿出百分之三十分給我們。”
“第二,在補償談妥前,所有租客繼續免費居住。”
“第三,誰也不能繞過集體單獨簽字。”
我看向手機鏡頭。
“聽清楚了。”
“評估繼續。”
“補償按產權和合同結算。”
“分我的錢,不可能。”
我轉身對工作人員說:“記錄。”
晚上,陳勇的直播片段被剪成短視頻。
標題是:
《黑心房東承認不給租客拆遷款,還要強行評估》
評論區很快吵成一片。
我沒有回應。
隻把十六份租賃合同、八年的維修記錄和全部轉賬憑證,放進同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命名隻有四個字。
“按約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