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評估人員連續來了三天。
第一天,陳勇說家裏沒人。
可他本人一直站在樓下直播。
第二天,幾個租客把家具堵在門口,說屋裏東西太多,不能進。
第三天,他們幹脆把門反鎖,集體拒絕開門。
項目經理問我:“沈先生,繼續等嗎?”
“不用。”
“有幾戶不配合。”
“按現狀記錄。”
“沒有入戶,怎麼評估?”
我把一份資料遞過去。
“這是房屋原始測繪圖、曆年維修記錄、戶型清單和每戶租賃麵積。”
“廚房和衛生間可能有改動。”
“改動部分按現場可見範圍記錄。進不去的,按備案資料和外立麵評估。”
評估公司按流程留下了三次入戶通知和現場錄像。
每一次通知上,都寫著具體時間。
第一次是周一上午九點。
第二次是周二下午兩點。
第三次是周三上午十點。
陳勇每一次都在現場。
他不是沒看見,也不是沒聽見。
他隻是把門關得更緊。
第三天下午,老周終於打開了門。
評估員隻在門口測了麵積,沒有碰屋裏的任何東西。
老周簽字時,陳勇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像有人從他口袋裏拿走了錢。
“老周,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你現在簽,等於承認他要拆。”
“房子本來就要拆。”
老周把筆帽扣上。
“你擋著,也不會變成不拆。”
陳勇沒再說話。
評估員離開後,他把那扇門重新關上,像是在給自己留最後一塊遮羞布。
第四天下午,十六戶的評估報告全部完成。
其中五戶配合入戶,六戶在門口完成了麵積確認,剩下五戶拒絕簽字。
評估人員在備注欄寫得很清楚:
【已履行通知義務,住戶拒不配合,不影響現狀測繪和後續施工流程。】
陳勇看到報告後,拿著手機衝到我麵前。
“你憑什麼在我們不簽字的情況下完成評估?”
“按流程。”
“沒有我們的同意,你敢動這棟樓?”
“不需要你們同意,合同已經簽好了。”
“那是你和項目方簽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拆遷也不是你們決定的。”
他抬手指著我。
“沈硯,你別以為有幾個破合同就能拿我們沒辦法。”
“我沒這麼以為。”
“那你現在就把工程停了。”
“不行。”
“你敢動一下試試?”
“你可以繼續直播。”
陳勇被我噎住。
旁邊有人小聲說:“沈哥,至少應該給大家一個搬家時間。”
“通知上有。”
“可我們還沒準備好。”
“你們有三十天。”
“三十天哪夠?”
“夠不夠,取決於你什麼時候開始收拾。”
陳勇冷笑。
“你就是想逼我們。”
“我給過你們選擇。”
“我們選擇不搬。”
“那就承擔選擇。”
當天晚上,項目經理發來一張照片。
黃色挖機已經抵達施工現場。
我回了兩個字。
“開工。”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分,我趕到槐安裏時,挖機已經停在樓下。
發動機的聲音壓過了整條街的早餐叫賣。
鏟鬥緩緩抬起。
陳勇從五樓衝下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
我站在單元門口,看著他。
“現在還覺得我在嚇唬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