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認郵件還亮在屏幕上,父親的電話已經打了進來。
他沒問我昨晚幾點回家,也沒問十八萬宴會費用是誰支付的。
“九點前到公司。”
“知遠要接手你的項目,你把材料準備好。”
我攥著手機,指尖一點點冷下去。
那個項目是我進溫氏後獨立談下的。
為拿到對方的技術授權,我前後飛了十一次,酒精過敏還陪客戶喝到胃出血。
當初父親拍著我的肩說,隻要項目落地,就正式讓我進入董事會。
現在離簽約隻剩最後一步。
他要把它送給溫知遠。
會議室裏坐滿了高管。
我進去時,自己的位置上已經擺著溫知遠的名牌。
他穿著我的深色西裝,正低頭翻我寫了半年的策劃案。
看見我,他立刻露出不安的表情。
“哥,你是不是不高興?”
“我也不想搶你的工作。”
“可是爸爸說,我應該盡快熟悉公司。”
父親敲了敲桌麵。
“別說搶不搶的。”
“都是溫家的項目,給誰做不一樣?”
姐姐把遙控筆塞進我手裏,讓我站到角落。
“知遠記憶不全,數據部分容易出錯。”
“等會兒他負責彙報,你用手機把答案發給他。”
我看著她。
“他連方案都看不懂,憑什麼接手?”
溫知遠的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猛地沉下臉。
“你被認回來以後,知遠就一直怕自己會被趕走。現在隻是讓出一個項目,委屈什麼?”
會議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忽然想笑。
我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剛回家沒幾年,卻成了她眼裏那個搶走別人東西的人。
客戶很快到場。
溫知遠照著講稿念了不到十分鐘,便把核心成本率說錯了一個小數點。
對方當場皺眉。
“這個數字如果成立,我們每年的損失會超過千萬。”
溫知遠慌亂地朝我看過來。
姐姐在桌下踢了一下我的椅子。
“把正確數字發給他。”
我關掉手機。
“項目負責人連基礎數據都不知道,還有必要繼續彙報嗎?”
溫知遠臉色煞白。
姐姐霍然起身。
“溫硯,你非要在外人麵前讓他難堪?”
父親沒有責怪犯錯的溫知遠。
他讓人中止會議,當眾收走了我的電腦和工牌。
“你最近情緒不穩定,先停職。”
“等什麼時候想明白一家人比功勞重要,什麼時候再回來。”
回到辦公室,我發現門牌已經換了。
“項目總監溫知遠。”
我的獎杯被塞在地上,邊角磕出一道裂縫。
工作筆記和客戶資料全被裝進紙箱。
財務總監站在門口,不敢看我。
“溫總交代,項目獎金並入新團隊。”
“包括我已經完成的部分?”
姐姐替他回答。
“溫家養了你這麼多年,給家裏做點事還要算錢?”
“知遠剛接手項目,需要成績立足。”
“你是親生的,少拿一點又不會失去什麼。”
又是這句話。
因為我是親生的,所以就該懂事。
因為血緣不會改變,所以我的東西可以隨便拿走。
我抱起紙箱,徑直走向電梯。
工牌碰上閘機,亮起刺眼的紅燈。
屏幕顯示:
權限已注銷。
我隻能從訪客通道離開自己工作了三年的公司。
剛走到街邊,郵箱裏多了一封新郵件。
是晟遠集團發來的項目確認函。
最下麵還有韓總的一句話。
“這個項目,我們從始至終看中的都是你。”
“如果溫氏更換負責人,合作必須重新評估。”
我把郵件存檔。
一個字都沒有告訴父親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