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輔導員的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我站在喧鬧的校園主幹道上，周遭的聲音仿佛瞬間被抽離。

“把一作改成白景爍？”

我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這句話，覺得荒誕到了極點。

“老師，白景爍連這個項目的哪怕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參與過。”

輔導員歎了口氣，語氣也有些無奈。

“我知道，但是沈清紓他們三個聯合署名提交了申請。”

“他們說，這個項目最初的靈感也是受了白景爍抗癌經曆的啟發。”

“硯辭啊，老師知道委屈你了，但這也是一份大愛......”

大愛？

去他媽的大愛。

我用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老師，我不同意。”

“如果強行更改，我會直接向組委會舉報學術造假。”

掛斷電話後，我徑直走回了寢室。

半小時後，沈清紓的電話追了過來。

我沒有接。

緊接著，寢室的門被敲響。

顧時晏和陸晚凝站在門外，沈清紓跟在他們身後，連那個滑稽的紅鼻子都沒來得及摘。

“硯辭，你怎麼這麼倔呢？”

顧時晏一進門，就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啟了說教模式。

“景爍剛剛得知我們的決定，高興得都暈過去了。”

“他太需要這樣一個榮譽來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了。”

“你已經那麼優秀了，保研對你來說就是探囊取物。”

“你為什麼就不能發發善心，把這個一作讓給他呢？”

我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他們。

“顧時晏，你既然這麼有善心，怎麼不把你自己的保研名額直接讓給他？”

顧時晏被噎了一下，臉色微變。

“硯辭，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是因為排名不夠才......”

“夠了。”沈清紓走上前來，眼神中帶著一絲失望。

“傅硯辭，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大度的男孩子。”

“沒想到在這件事上，你竟然這麼自私。”

“景爍隻是想要一個名字掛在上麵，他又帶不走你的任何實質性利益。”

“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我看著沈清紓那張曾經讓我無比心動的臉。

突然覺得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

“沈清紓，這個項目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做出來的。”

“你憑什麼拿我的心血，去討好你的病弱白月光？”

“到底是我自私，還是你們借著善良的名義在進行道德綁架？”

陸晚凝皺著眉頭，上前一步。

“傅硯辭，你別一口一個白月光的，景爍隻是個病人。”

“你要是覺得委屈，我把我那部分獎金全都給你行了吧？”

“就當是我們買下你這個一作的名額。”

買？

我辛辛苦苦一年的努力，在他們眼裏，就是可以用幾個臭錢買賣的商品。

而且還是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男人。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滾。”

我指著門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拿著你們的獎金，和你們那廉價的善心，給我滾出去。”

沈清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硯辭，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

“你好好冷靜一下吧。”

“我不希望我們的感情，因為這點小事走到盡頭。”

說完，她轉身帶著顧時晏和陸晚凝離開了寢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癱坐在椅子上。

這點小事？

原來在她們眼裏，踐踏我的尊嚴，剝奪我的勞動成果，隻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打開抽屜，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個精美的禮盒。

那是沈清紓在大二紀念日的時候送我的情侶腕表。

上麵刻著我們名字的首字母縮寫。

她當時說，這塊表要把我們的時間永遠鎖在一起。

我毫不猶豫地將腕表拿出來，連同之前陸晚凝送的芒果酥，顧時晏帶的打折蛋糕，一股腦地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平靜地開始收拾屬於我的一切。

衣服、書籍、洗漱用品......

我把這些年和他們有關的所有合照，一張張從牆上撕下來，撕得粉碎。

我的動作很快，卻很穩。

三個小時後，原本擁擠的床鋪和書桌，變得空空蕩蕩。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再見了，這荒唐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