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農家樂的房間在一樓最陰暗的角落。
推開門,黴味撲麵而來。
床單上泛著可疑的黃斑,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
我穿著衣服在床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謝瀾在四人小群裏發了條語音。
“明崢,我們在景區門口了,你搞快點。”
我拖著隱隱作痛的胃,走到山腳下的檢票口。
她們四個人正舉著照相機互相拍照。
謝瑾穿著一件幹淨清爽的白襯衫,頭上戴著林晚意剛給他買的限量版棒球帽。
看見我過來,林晚意走上前。
“門票昨天就買好了,四人套票打八折。”
我停下腳步。
“那我呢?”
林晚意愣了一下,隨即從錢包裏掏出兩百塊錢遞給我。
“買票的時候把你忘了。”
“你自己去散客窗口補一張吧。”
散客窗口排著長達幾十米的隊伍。
謝瀾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耐煩。
“補個票要排半小時,早知道就不叫他了。”
蘇清漪推了推眼鏡。
“我們在裏麵的咖啡廳等你,你跑快點跟上。”
她們四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貴賓綠色通道。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鈔,站在太陽底下。
排了四十分鐘,我終於拿到了票。
走進景區時,我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
她們在半山腰的觀景台等我。
謝瑾坐在長椅上,手裏拿著一杯冰飲。
他一眼看到了我手腕上的沉香手串。
“哥哥,你這個手串好特別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十八顆主珠,每一顆都經過幾十年的盤玩,溫潤如玉。
我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舊東西而已。”
謝瑾眼巴巴地看著。
蘇清漪見狀,直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明崢,阿瑾喜歡,你借他戴幾天怎麼了?”
她手勁很大,不由分說地把手串從我腕上褪了下來。
我掙紮了一下。
“蘇清漪,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謝瀾在旁邊冷嗤一聲。
“外婆留的東西多了,你哪件不是當個寶貝一樣藏著掖著?”
“阿瑾就是戴一下,還能給你弄壞了不成?”
林晚意也跟著幫腔。
“就當是哄他開心,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麼一點度量都沒有。”
手串已經被蘇清漪戴在了謝瑾白皙的手腕上。
他舉著手在陽光下照了照,笑得很乖巧。
“謝謝清漪姐,謝謝哥哥。”
我看著那串本不屬於他的沉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沒有人在意我的抗拒。
繼續往上爬的時候,我的新運動鞋磨破了腳後跟。
每走一步,鑽心的疼。
我停在台階上,想找個地方貼創可貼。
抬頭卻看見,十幾級台階之上,林晚意正蹲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謝瑾的腳,把一張帶著卡通圖案的創可貼,貼在他根本看不出傷口的腳踝上。
“還疼不疼?”林晚意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謝瑾故作堅強地搖搖頭。
“不疼了,就是有點走不動。”
謝瀾立刻在他麵前蹲下。
“來,姐姐背你。”
蘇清漪在旁邊幫他拿著包。
她們三個女人圍著他,像守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我站在台階下方,血絲已經滲透了白色的鞋子邊緣。
我拿出包裏的創可貼,自己撕開,貼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其實我已經不覺得疼了。
“發什麼呆?”
蘇清漪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趕緊跟上,別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