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再看那件衣服。
毀滅的東西,看再多眼也無法複原。
我向謝瑾伸出手。
“把外婆的手串還給我。”
謝瑾縮在林晚意身後,眼神閃躲。
“哥哥,手串......手串壞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謝瀾剛好從門外進來,手裏提著一盒精致的早餐。
她看了一眼僵持的局麵,隨口說道:
“昨天在山上,阿瑾不小心磕了一下,手串斷了。”
“珠子掉進了山澗裏,找不回來了。”
找不回來了。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那是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紅著眼睛推開林晚意,一把抓住謝瑾的手腕。
“在哪斷的?你帶我去找!”
謝瑾被我捏疼了,眼眶瞬間泛紅。
“哥哥你弄疼我了!我都說了是不小心的!”
“放手!”謝瀾衝過來,猛地把我推開。
我本就發著燒,被她這麼一推,重重地撞在茶幾的尖角上。
後腰傳來一陣劇痛。
謝瀾把謝瑾護在懷裏,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謝明崢你有完沒完!”
“不就是一串破木頭嗎?至於像個瘋子一樣要死要活?”
“阿瑾的手腕都被你捏紅了,趕緊給他道歉!”
破木頭。
道歉。
我扶著茶幾慢慢站起來,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女人。
謝瀾滿臉怒容,林晚意眉頭緊鎖,剛進門的蘇清漪也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我。
“明崢,這次是你太過分了。”蘇清漪歎氣。
就在這時,謝瑾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彩色塑料繩編織的手機鏈。
上麵掛著幾顆殘缺不全的沉香珠子。
“我隻找回了這五顆。”
謝瑾委屈地把手機鏈遞到我麵前。
“反正都不完整了,我看著上麵的花紋挺好看的,就廢物利用一下,給晚意姐做個掛件。”
廢物利用。
他把我視若珍寶的東西,用廉價的塑料繩穿起來,當成破爛一樣送人。
林晚意甚至還接過那個掛件,理所當然地掛在了自己的手機上。
“挺好看的,阿瑾手真巧。”
她轉頭看向我。
“明崢,珠子既然找不回來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大家都是一家人,別把氣氛搞得這麼難堪。”
我看著她們。
看著這個我待了二十多年的“一家人”。
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一個來自京城的加密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謝先生,專車已經到達景區北門,請問您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而嚴謹。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那串滑稽的手機鏈上移開。
“現在。”
我掛斷電話,沒有再看她們任何一個人一眼。
“謝明崢,你去哪?”謝瀾在身後喊道。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姐!”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好啊。”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謝瀾,林晚意,蘇清漪。”
“你們說的對,破木頭而已。”
我走上前,當著她們的麵,一把扯下林晚意手機上的那個掛件。
用力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在她們震驚的目光中,我推開門。
山裏的晨霧還沒散去。
我坐上那輛掛著京牌的黑色紅旗轎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吵鬧都被徹底隔絕。
像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