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塊卡地亞女表,是楚蘭芳送給自己的三十歲生日禮物,平時寶貝得連水都不舍得濺上去一滴。
上周她為了在我麵前顯擺,非要放在我這裏讓我“鑒賞”兩天。
我原本鎖在抽屜裏,今晚出門前,我特意把它端端正正地擺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幾上。
果不其然,楚蘭芳的消息秒回。
“景淵,你把我的表放在桌上了?”
我回複:“對啊,就在茶幾正中間,一進門就能看見。”
楚蘭芳的語音立刻打了過來,我沒接,她隻能在群裏急切地打字。
“嘉樹現在狀態不對,萬一他亂砸東西怎麼辦?”
“明哲,你先別帶他去了,等景淵回去再說。”
顧明哲立刻在群裏反駁。
“蘭芳你什麼意思?嘉樹現在滿腦子都是要回去拿他前女友送的那個相框,我不順著他,他就要去跳江了!”
“一塊表而已,難道比嘉樹的命還重要嗎?”
顧明哲這句話,把楚蘭芳平時掛在嘴邊的道德綁架,原封不動地砸了回去。
楚蘭芳顯然被噎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勉強找回了風度。
“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那塊表對我意義重大。”
“這樣吧,嘉卉,你開車去接一下明哲和嘉樹,你們一起去,順便幫我把表拿回來。”
葉嘉卉直接裝死,一言不發。
我看著他們互相推諉的滑稽模樣,心情大好。
人就是這樣,刀子沒紮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慈悲為懷的聖人。
一旦觸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那點虛偽的底線瞬間就崩塌了。
最後,顧明哲發來一條語音,背景音裏是陸嘉樹撕心裂肺的嘶吼和砸東西的聲音。
“我不去了!我根本按不住他!”
“蕭景淵,這房子是你租的,人也是你發小,你憑什麼不管!”
我聽著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回複得十分從容。
“明哲,你這就誤會我了。”
“我不是不管,我隻是太信任你們了。”
“你們口口聲聲說徹夜不睡也會陪著他,怎麼才撐了三天就覺得委屈了?”
“我這是在給你們展現大愛的機會啊。”
顧明哲沒有再回複。
群裏又恢複了死寂。
接下來的兩天,情況愈演愈烈。
陸嘉樹像一塊狗皮膏藥,死死地粘住了他們三個。
他不僅半夜要求語音通話,白天還會突然跑到顧明哲的公司樓下大哭大鬧。
葉嘉卉開庭前,接到了陸嘉樹打來的二十個奪命連環call,差點導致她錯過了舉證時間。
楚蘭芳更慘。
她為了躲避陸嘉樹的半夜騷擾,把手機調了靜音。
結果陸嘉樹用別的號碼給她打了無數個,甚至查到了她新交的男朋友的聯係方式,發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哭訴短信。
他們三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第四天深夜,淩晨三點。
我又一次被群裏的語音通話提示音吵醒。
我熟練地接通,靜音。
屏幕上,隻有三個人在線。
我、陸嘉樹,還有楚蘭芳。
顧明哲和葉嘉卉已經徹底裝死,連麵都不露了。
楚蘭芳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強行壓抑著暴走的邊緣。
“嘉樹,我明天上午有一個總額三千萬的投資答辯。”
“我現在腦子嗡嗡作響,連PPT都看不清了。”
“你能不能讓我睡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
陸嘉樹的哭聲一如既往地刺耳。
“投資有那麼重要嗎?錢有那麼重要嗎?”
“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被抽空了,我呼吸都痛。”
“蘭芳,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累贅?你是不是也想拋棄我?”
楚蘭芳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向來引以為傲的端莊麵具,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嘉樹,你講點道理。”
“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專屬醫生。這幾天我為你做得夠多了。”
陸嘉樹立刻捕捉到了她語氣裏的不耐煩。
“你吼我?”
“楚蘭芳你居然吼我?”
“你以前不是說,隻要我需要,你隨時都在嗎?”
“騙子!你們全都是騙子!”
楚蘭芳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群裏彈出一條係統提示。
【楚蘭芳已退出群聊。】
我看著那條提示,瞳孔微微收縮。
陸嘉樹的語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不敢相信楚蘭芳居然真的敢退群。
不到半分鐘,他重新在群裏發起語音。
背景音裏,是呼呼的風聲和他急促的喘息聲。
“她敢退群?她居然敢不管我?”
“她根本沒把我當朋友,你們都看不起我!”
“師傅,開快點!去景福大街,對,就停在那個高檔公寓門口!”
我看著屏幕,心跳逐漸加快。
上一世,陸嘉樹發病時,誰敢掛他電話,他就會立刻跑到對方樓下發瘋砸門。
那一次,他砸的是我的門。
而這一次,這把火,終於燒到了楚蘭芳的頭上。
我把手機音量稍微調大了一點。
十幾分鐘後,語音裏傳出尖銳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一陣沉重而瘋狂的敲擊聲。
“砰!砰!砰!”
“楚蘭芳!你給我滾出來!”
“你憑什麼退群?你憑什麼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