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
我就騎著那輛破三輪車出了門。
張老板是鎮上最大的水果收購商。
這幾年,我家果子都是他包圓的。
我爸種樹用心,果子品相好。
張老板一直很滿意。
我到了鎮上,直接去了張老板的檔口。
他正指揮工人搬箱子。
“張叔。”
我停好車,走過去。
張老板回頭看了我一眼。
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回去。
“硯舟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讓我坐,也沒遞水。
“張叔,我爸讓我來問問,咱家那批果子,你啥時候去拉?”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點。
“往年都是這個時候。”
張老板幹咳了兩聲。
眼神有點躲閃。
“那個......硯舟啊。”
“今年這情況,有點特殊。”
我心裏一沉。
“怎麼了,張叔?”
“果子品相沒問題,我爸前幾天剛看過,個頂個的好。”
“不是品相的問題。”
張老板掏出手機。
劃拉了幾下,遞給我。
“你們村那個劉博士發的東西,現在鎮上都傳遍了。”
“說你們家果園土壤重金屬超標,農藥滲漏啥的。”
“現在上麵查得嚴。”
“這食品安全的事,我可不敢含糊。”
我看著他手機上的截圖。
正是劉子軒昨晚發在群裏的那篇文章。
“張叔,那是他造謠!”
我急了,聲音大了起來。
“他家跟我們家有仇,他故意這麼說的!”
“我家怎麼種樹的,你還不知道嗎?”
張老板收回手機。
歎了口氣。
“硯舟,我信你爸的人品。”
“但我做生意,得看市場。”
“現在大家都傳你家果子有問題。”
“我收回來賣給誰?”
“萬一真吃出毛病,我這招牌就砸了。”
“所以,今年的果子,你們還是另找買家吧。”
他說得很決絕。
一點餘地都沒留。
我站在檔口外麵。
看著一車車的果子從其他村拉過來。
就是沒有我們村的。
沒有我家的。
我騎著空車,像丟了魂一樣回到村裏。
剛到家門口。
就看到幾個人站在我家果園邊上。
帶頭的是劉子軒。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
手裏拿著個文件夾。
旁邊還跟著兩個像學生一樣的人。
拿著鐵鍬和取樣袋。
正在我家的地裏挖土。
我腦子裏的火“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
我扔下三輪車,衝了過去。
“你們幹什麼!”
我一把推開那個正在挖土的學生。
學生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哎,你這人怎麼打人啊!”
學生爬起來,喊道。
劉子軒皺了皺眉。
合上文件夾。
“陳硯舟,你這是暴力阻礙科研工作。”
“我可以報警抓你。”
他看著我,眼神高高在上。
“科研個屁!”
我指著他的鼻子。
“這是我家的地!”
“誰讓你們進來的?”
“誰讓你們挖的?”
我爸聽到動靜,從屋裏跑了出來。
手裏還提著一把鋤頭。
“都給我滾出去!”
我爸大吼一聲。
眼睛血紅。
劉子軒沒動。
他推了推眼鏡。
“陳叔,你不用這麼激動。”
“我是受鎮農業站的委托,來提取二次樣本的。”
“既然你們對我的初步報告有疑義。”
“那就用更嚴謹的數據說話。”
“不過,我得提醒你們。”
“一旦官方檢測結果證實了我的推論。”
“你們麵臨的,可就不是兩萬塊錢罰款那麼簡單了。”
“那是破壞環境罪。”
他故意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
我爸握著鋤頭的指關節發白。
他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氣得發抖。
“老陳啊。”
劉父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慢悠悠地走到劉子軒身邊。
“你看你,這又是何必呢。”
“子軒也是公事公辦。”
“我昨天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劉父掏出一根煙,點上。
“這地,現在除了我們家子軒的課題組敢接手。”
“還有誰敢要?”
“你要是同意轉讓,檢測報告的事,子軒可以在報告裏給你們寫得輕一點。”
“就算是個曆史遺留問題。”
“大家都好過,是不是?”
這才是他們的真正目的。
用造謠斷了我們賣果子的路。
再用官方檢測的名義來施壓。
最後逼我們把地賤賣給他們。
一環扣一環。
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我爸突然舉起鋤頭。
朝著劉父腳下的泥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
泥水飛濺。
濺了劉父一褲腿。
劉父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老陳,你耍流氓啊!”
劉子軒也變了臉色。
“陳叔,你這是恐嚇。”
“滾。”
我爸指著大路。
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裏逼出來的。
“再敢踏進我家地裏半步。”
“我就把你們當野豬打。”
劉子軒咬了咬牙。
“行,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咱們走著瞧。”
他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著他們走遠。
轉頭看向我爸。
“爸,張老板那邊......”
我話還沒說完。
我爸手裏的鋤頭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慢慢地蹲了下去。
雙手捂住了臉。
“完了。”
他低聲嘟囔著。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