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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是逃生鑰匙,不是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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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是逃生鑰匙,不是抱枕

那學員見林簡佩戴著事故調查專班的胸牌,頓時如釋重負,一把將手裏的登記冊塞進江臨懷裏。

“兄弟,既然你是專班管檔案的,這清點簽收的差事就交給你了,我們可不敢在女閻王的屋裏多待半秒。”

不等江臨推辭,幾個搬運工丟下箱子,像躲避瘟神一樣腳底抹油跑得沒影。

江臨捧著清單,推開那扇沉重的套房木門。

房間內的裝潢極盡冷硬素雅,幾乎看不到任何屬於年輕女子的溫軟陳設。

而在那張昂貴的純黑皮質長沙發旁,他的幾箱破爛被突兀地碼放在羊毛地毯上,顯得滑稽而刺眼。

水杯被擦拭得鋥亮,放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

破舊夾克被細心地套上了防塵罩,掛在平日裏懸掛名貴風衣的衣帽架上。

死人已逝,她卻把死人生前殘留的每一縷痕跡,發了瘋似地往自己的私人領地裏拽。

江臨一邊核對清單,一邊在心底暗暗咋舌。

這早已超出了睹物思人的範疇,分明是重度偏執症患者在築巢!

他的目光在散落的書籍中飛速掃過,最終死死定格在一本厚重的硬皮筆記本上。

那本筆記的書脊夾層裏,藏著一把特製的十字備用鑰匙。

那是唯一能繞過主控安防,打開舊檔案區地下排汙檢修通道的物理後門。

黑匣子雖然丟了,但暗格周圍必定留有取件人的生物碎屑,他必須在現場被徹底淨化前殺個回馬槍。

而這把鑰匙,現在絕不能落在司見月手裏。

江臨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右手極其自然地探向那本硬皮筆記。

然而,還沒等他的指尖觸及封麵......

身後虛掩的房門驟然無聲滑開!

清脆的腳步聲伴隨著冷杉與白山茶的香氣,驟然逼近。

篤。

司見月不知何時站在了門檻邊,深邃的鳳眸平靜地掃過淩亂的房間。

江臨探出的手腕瞬間化作合規的翻頁動作,順勢將清單抱在胸前,恭敬地垂下頭顱。

“回稟長官,後勤組送來的遺物共計四大類三十六件,小的正在逐一複核簽收。”

司見月並未接話,她的視線越過林簡蠟黃的麵孔,死死落在那堆舊物件上。

“有缺失或者損毀麼?”

“回長官,舊夾克的袖口有些磨損,其餘雜物均保存完好。”

聽到磨損兩個字,司見月眼底的寒意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下一瞬。

窗外隱約傳來的操場喧囂聲驟然湮滅。

套房吊頂上垂落的琉璃燈穗,在半空中詭異地定格住搖擺的弧度。

時間,再次被掐斷在虛無之中。

江臨維持著微微躬身遞表的動作,心頭一片古井無波。

行,時停當開水喝是吧。

司見月踩著無聲的步伐,一步步穿過凝固的光線。

她走到茶幾旁,纖細蒼白的手指在舊馬克杯粗糙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圈。

隨後,她俯下身,伸出雙手,將那本夾著備用鑰匙的硬皮筆記端端正正抱進了懷裏。

江臨眼角狂跳。

姑奶奶,那是裝鑰匙的,不是抱枕。

在江臨近乎呆滯的注視下,司見月抱著那本厚重的舊筆記,緩緩坐進了深陷的長沙發裏。

她將整張清冷絕美的麵龐深埋在粗糙的牛皮封麵深處,閉上雙眼,雙臂極其用力地環抱著那本舊書。

不是姐們,你這人設崩得連親媽都不認識了吧!

那本破書三年沒洗過封皮了,您擱這兒吸貓呢?

死寂的房間裏,隻有她微弱而顫抖的吐息。

江臨站在原地,整個人僵成了一杆標槍。

要是現在那把鑰匙從書脊裏掉出來,黑人抬棺專業團隊就可以直接進場吹嗩呐開席了。

此時此刻,隻要他調動法則錨點,伸手從她懷裏抽走鑰匙,易如反掌。

但他不能。

這瘋女人就在三寸之外,任何氣流的擾動都可能徹底引爆她的殺機。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苦苦尋找的逃生鑰匙,被這位財閥大小姐當成慰藉相思的貼身玩物抱在懷裏。

良久,司見月緩緩睜開雙眼,眼尾泛著淡淡的桃紅。

她鬆開手臂,隨手一揮。

時間的閘門轟然洞開,微風拂動窗簾,外間的腳步聲再次灌滿雙耳。

江臨順勢把躬身遞表的動作做完,神態挑不出絲毫瑕疵。

司見月接過清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按在牛皮紙上。

“學園高層決定,後天為江臨舉辦全校規格的追思紀念會。”

她的聲線再次結滿冰霜,仿佛剛才那個埋首抽泣的女孩隻是幻覺。

“現場陳列的全部生前遺物,由你全權統籌布置。”

江臨低垂著腦袋,試探著問道。

“敢問長官,這裏的物件......全都要搬去大禮堂公開展覽麼?”

司見月抱緊懷裏那本厚重的舊筆記,指甲深深陷進皮質封套裏,將其往懷深處又用力收攏了半分。

“除了這本。”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占有欲。

“剩下的破爛,你拿去布置。”

她垂下眼簾,指腹輕輕滑過硬皮筆記磨損的邊角。

“散會之後,一件不少地給我原樣送回來。”

“少了一頁紙,我要你的命。”

江臨低頭領命,倒退著退出門外。

就在厚重木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絲縫隙裏,他透過門縫,清晰地看到司見月低垂著頭,正用蒼白柔嫩的麵頰,極盡眷戀地輕輕摩挲著那本舊筆記的書脊。

江臨合上房門,靠在冰涼的走廊白牆上,心頭泛起一陣荒誕無力的絕望。

黑匣子被調查局提前端走。

唯一的後門鑰匙被財閥魔女死死抱在心口。

而他這個新鮮出爐的死者本人,後天還得戴著工牌,親自去給自己布置追悼會現場。

這劇本閻王爺看了都得連夜爬起來鼓掌。

這簡直是把活人往陰曹地府的C位舞台上架。

江臨捏緊了空蕩蕩的袖口,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後天的追思會,全校高層與財閥近衛必將傾巢而出。

那是防守最森嚴的時刻,卻也是亂中取栗的絕佳機會。

......

大禮堂裏白菊順著台階鋪了三層,追悼橫幅掛得比社團招新的海報還要氣派。

江臨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知道自己的追思會居然還要提前彩排。

宣傳組的女學員抱著一卷素白綢布小跑過來,仰頭盯著遺照發愁。

“林幹事,這張照片看起來有點凶,要不要修得親切一些?”

江臨認真端詳著自己那張死人臉。

“修吧。”

女學員舉起手裏的平板電腦,將修圖筆懸在屏幕上方。

“您覺得修到什麼程度合適?”

“至少讓人看出來,他生前沒到處催債。”

女學員撲哧笑出聲,又想起今天的嚴肅場合,慌忙捂住嘴巴,把手裏的綢布抖開了一半。

江臨順手幫她扶正展板,目光掃過遺物展台。

舊馬克杯擺在正中央。

磨破袖口的工裝夾克罩在防塵玻璃櫃裏。

課本和萬用表碼放得整整齊齊。

唯獨那本藏著逃生鑰匙的硬皮筆記沒有露麵。

意料之中,司見月連讓旁人多看一眼都舍不得。

小趙抱著一箱手折的千紙鶴湊過來,眼圈比禮堂的安全出口指示燈還要紅。

“林哥,你說好端端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根據事故報告,他走得很專業。”

江臨低頭撥弄了一下花籃上的白綢帶,強行壓住往上翹的嘴角。

小趙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什麼意思?”

“臨走前還把主控台修好了,沒給你們器材組留下任何售後問題。”

小趙被噎得張了張嘴,想哭又想笑,最後蹲在展台邊上悶頭拆箱子。

“江哥以前也是這副德行,心裏越難受嘴上就越貧。”

江臨把一隻壓扁的紙鶴重新撐開,沒接話茬。

死者本人要是接了這句,明天的追思對象怕得當場換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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