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這聲音,我渾身一僵,
來人一身黑色勁裝,從回廊欄杆上翻下來,靴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她幾步奔到我麵前,一把掀開我的蓋頭扔在地上,
滿目的紅驟然褪去,眼前站著的正是蕭辭安身邊的女先鋒,秦霜。
兩個丫鬟嚇得驚叫,我卻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秦霜見我麵色平靜,並沒有如預料般驚慌失措,無趣地“嘖”了一聲。
喜娘慌慌張張的撿起蓋頭:
“哎喲,秦先鋒,這蓋頭得等將軍用秤杆挑開才吉利,您怎麼能揭開呢?”
秦霜撇了撇嘴,隨意的將一條腿搭在花園的石桌上:
“講究那些虛的幹什麼?我和辭安可是過命的兄弟,平日裏吃肉喝酒,戰場上殺得興起,一起下河洗澡也是常事,隻是掀個蓋頭,嫂子不會怪罪吧?”
我抬起頭,目光沒有一絲躲閃,直直對上她挑釁的視線:
“京城可不是黃沙漫天的邊關,秦先鋒竟然入了鎮北侯府,還是學些規矩的好。”
“今日是我,若是他日無意間衝撞了哪位皇親國戚,隻怕旁人要笑話將軍治軍不嚴,縱容麾下不知尊卑了。”
秦霜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顯然沒料到一向溫婉的裴家千金竟然敢如此直白的出言譏諷,
她眼色一暗,上前逼近兩步,咬牙切齒的冷笑:
“方才我還當嫂子性情豪爽,嫌棄今天不夠熱鬧呢。沒想到也如京中那些貴女一般,滿身的嬌柔做作,時時不忘使喚人!”
我神色平靜,像是聽不懂她話語中的失禮:
“如今海匪為禍,沿海一帶民不聊生,將軍與海匪常年纏鬥,積怨頗深。”
“我如今身為將軍府未來主母,自然要為全府上下的性命安危考慮,若是海匪趁大婚防備空虛,潛入府中報複,秦先鋒擔當得起嗎?”
秦霜一愣,眼神瞬間有些閃躲,
短暫的慌亂後,她掩飾般的拔高了聲音:
“嫂子真是杞人憂天,辭安英勇善戰,哪個不長眼的海匪敢來京中尋仇。”
她上前一步,拍了拍腰間的佩劍:“不過嫂子若真是怕成這樣,那我今晚徹夜貼身保護嫂子,保證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隻是別嫌我打擾你們洞房花燭!”
可笑,保護我?
前世她穿著海匪的衣服,站在搖晃的賊船上,大笑著向眾多海匪高喊:
“誰能脫小夫人一件外袍,我就把誰的名字從通緝名錄中劃去。”
如今你既然開口想要留下,我自然樂意。
我斂去眼底的冰冷,微微欠身,順水推舟道:
“那就有勞秦姑娘了,有你在,我這心裏確實踏實不少。”
秦霜臉上的調笑僵住了,
她原本隻是隨口譏諷我一句,沒想到我竟一口答應,
“哎呀,看我這記性!”
她猛地一拍腦門,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差點忘了,還得去前廳陪辭安敬酒呢。”
她半是得意半是抱怨的看著我:
“嫂子你是不知道,辭安每次喝多了,就愛鬧的找我,離了我就鬧的整個軍營不得安寧,我得去前廳盯著他,免得他醉死在那酒缸裏。”
“嫂子放心,我肯定讓他清醒著回洞房,絕不讓你新婚之夜獨守空房。”
說完她挑釁的挺了挺胸,大搖大擺的轉身離開。
秦霜走後,喜娘和丫鬟們將我扶進喜房,端上一碗熱騰騰的燕窩,笑得諂媚:
“夫人折騰一天了,肯定餓壞了,這是秦姑娘剛才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燉的燕窩,讓您先墊墊肚子。”
看著燕窩,我下意識的掩住了鼻子。
前世我就是喝了這碗下了軟筋散的燕窩,才在海匪闖入後毫無反抗之力,最後不得不自盡以保清白,
頭頂傳來細微的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踩碎了瓦片,
我悄悄取下金簪,藏進袖口,
抬頭喊住正要離開的喜娘:
“嬤嬤,這喜房空蕩,我一人實在害怕,勞煩嬤嬤去請表小姐過來,陪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