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萋萋來得很快,
她是未出閣的姑娘,去不得前廳的筵席,隻能悶在後院,
推門進來時,她下巴抬得高高的,身上竟也穿著一襲火紅的衣裙,與我的嫁衣一般無二,
見我端坐在喜床上笑臉盈盈的看她,柳萋萋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表嫂倒是沉得住氣,我還以為你看見我這身衣裳,又要像以前那樣大發雷霆呢。”
我低頭藏住嘴角的弧度。
前世,我知道她愛慕蕭辭安,便處處防備她,完全忽略了那個跟蕭辭安稱兄道弟的秦霜。
我死後,她憑借一手好字偽造了我和父親通敵賣國的家書,成了相府謀反的鐵證,
她更是親自將我掘墳鞭屍:
“若不是你,表哥要娶的本該是我,哪裏輪得到秦霜。”
“我要你死不安寧,永不超生!”
可這一次蕭辭安我不要了,哪裏用得著生氣。
我抬起頭笑得溫順:
“是我從前年輕氣盛不懂事,如今既嫁進蕭家,便是蕭家的人,表小姐往後也是我的妹妹。”
柳萋萋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爬上了鄙夷,
她從鼻子裏重重的哼了一聲,大咧咧的往喜床上一坐:
“少亂攀親戚,到底是寒門出身,哪怕你爹坐上宰相之位,也改不了骨子裏巴結人那股市儈。”
“表小姐說的是!”
我微微垂下眼瞼,做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將軍,表小姐就不一樣,不僅是侯府血脈,又即將成為攝政王府妾室。”
“以後在這京城,我和將軍可都要仰仗表小姐提攜了。”
這句話精準的踩在了柳萋萋的痛腳上,
她是外室所生,名不正言不順,
侯府為了利益,正打算將她送與攝政王做妾室。
“你什麼意思?”
她臉色鐵青,猛地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你請我來,就是為了跟我炫耀你正妻的身份嗎?”
我順勢一倒,碰翻了桌上的茶盞,
溫熱茶水盡數潑在我的嫁衣上,
“這可如何是好?”我慌忙看向衣袖,
“將軍應該就快帶人來鬧喜了,若是看見喜床上無人,豈不是不吉利。”
柳萋萋盯著我濕了大半的嫁衣,眼睛一亮,忽然軟了聲音:
“表嫂不如去暖閣換身衣裳吧,這喜床我替你坐上一會兒,就算他們來鬧喜,也不會揭蓋頭,不打緊的。”
我故作為難的看向她,半晌才感激的點頭:
“那便多謝表小姐了。”
我把那碗燕窩雙手奉到了她的麵前:
“夜裏涼,表小姐先暖暖身子。”
柳萋萋不疑有他,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完,接著喜滋滋的帶上了我的蓋頭,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喜堂正中。
我閃身躲進暖閣,反手合上了門。
不過三息,屋頂傳來一聲尖利的呼哨,緊接著數道黑影破窗而入,直直撲向床上那道蓋著紅蓋頭的身影,
我藏在暖閣的陰影裏,抄起桌上的銅燈扔了出去,砸滅了廳堂的燭火,
“救命,有賊人。”
我扯著嗓子尖叫,同時拔出金簪,朝為首的黑影狠狠刺去,
對方悶哼一聲,大罵了一聲“該死!”
一擊得手,我便立刻縮回暖閣的陰影,
燭火再次亮起,秦霜氣急敗壞的罵道:
“你們這群廢物,下的什麼藥?怎麼還有力氣拿簪子紮人?”
她看著軟綿綿癱在床上的新娘,毫不猶豫地朝著肚子狠狠砸了一拳:
“給老子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