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摔門進了臥室,我在客廳坐到天亮。
天一亮,我去商場樓上的銀行,注銷爸的賬戶。
櫃員把卡剪成兩半,遞還給我一張薄薄的回執。
爸攢了一輩子,最後剩下的餘額是三百一十二塊。
下扶梯時,我在珠寶店門口看見了沈清禾。
她早上發消息說去公司開會,此刻卻挽著陸川的胳膊,身後還跟著她兩個閨蜜。
四目相對,她臉色一白,拽著陸川就往店裏躲。
兩個閨蜜麵麵相覷,假裝低頭看櫥窗。
我走到門口。
店員正好捧著絲絨盒從裏間出來,笑著朝外喊:
“陸先生,您和沈小姐的對戒刻好了!”
我下意識應了一聲:“我在。”
店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櫃台後麵的陸川,手裏的盒子僵住了。
最後,那隻盒子遞向了陸川。
盒蓋開著。
男戒內圈,刻著一行小字:
【陸川,此生唯一。】
那字體我閉著眼都認得。
六年前,她趴在我書桌上一筆一筆描出來,描壞了幾十張紙,說要讓我戴一輩子。
沈清禾一把合上盒子。
“阿珩,你別誤會,這是給你準備的紀念 日禮物,店裏把名字刻錯了。”
櫃台上那張訂單還沒收,尺寸一欄寫著兩個號。
一個是她的。
一個比我的小了半號。
陸川立刻站到她身邊,笑得乖巧:
“哥,是真的,嫂子給你挑了一上午,我就是來幫著參謀的。”
他把盒子往身後藏了藏,拇指下意識去搓無名指。
那裏空著,隻剩一圈淺淺的白印。
店員收訂單時,底下一張單子滑了出來。
熔鑄單,原料一欄寫著:男戒一枚,內圈刻字【陸珩,此生唯一】。
沒人注意到,我按下了快門。
原來它沒被賣掉。
它被熔成了一攤金水,又換了個名字,戴到了別人手上。
我轉身就走。
陸川追到停車場,擋在我車前。
他大概以為我會揍他,下巴抬得很高,等著。
我隻說了兩個字:“讓開。”
他的臉一下漲紅了。
從小到大,他被人欺負,是我去打架;他發燒,是我背著跑去醫院。
現在我連看他一眼都嫌多餘。
“你罵我啊!”他聲音尖起來,眼圈卻紅了。
“你以前什麼都管我,現在連罵都懶得罵了?你裝什麼?”
“你和爸供我讀書,不就是想讓我欠你們一輩子?”
“你煎的蛋,你熱的牛奶,你攢的學費,我早就吃夠了!”
“嫂子早跟我說了,當年你不出國,不是舍不得誰,是家裏得留個保姆,伺候老頭,照顧我。”
十五年,我以為自己在養一個弟弟。
原來他每吃一口,都在心裏記我一筆。
連我為她留下的那六年,都被她講成了保姆的本分。
他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狠狠砸在地上。
是爸那塊舊上海表。
它本該好好躺在我床頭那隻箱子裏。
表盤碎了,指針停住不動。
“別拿這破玩意兒裝孝子!”
沈清禾帶著兩個閨蜜追出來,一眼看見地上的表,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珩,在外麵鬧什麼?丟的是小川的臉。”
我彎腰,把碎了的表撿起來,攥進掌心。
玻璃碴紮進肉裏,我沒覺得疼。
我抬頭看著她。
“你說戒指是你助理買的。”
“那你助理什麼時候改姓陸了?”
她的臉瞬間白了。
我又轉向陸川。
“小川,那天晚上,你也喊她嫂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