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閨蜜的目光在沈清禾臉上轉了一圈,誰都沒出聲。
沈清禾幹笑一聲:“他公司破產,受了刺激,滿嘴胡話。”
陸川想去拉她的手,伸到一半,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我沒再看他們,上車,關門。
開出商場時,掌心的血已經把表帶浸濕了。
等紅燈的間隙,我低頭看那塊停住的表。
那年陸川剛被領回家,瘦得像根豆芽,見人就躲。
爸在車間裏一手搭著一個,把這塊表摘下來,扣在我手腕上。
“你是哥哥,以後護著他。”
又揉了揉陸川的腦袋:“兩個都是我的兒子,誰也不許欺負誰。”
後來我護了他十五年。
護到他踩著爸的骨頭,往上爬。
電話響了,是王總。
他跟了爸二十年,前幾天想去醫院給爸賠個不是,才知道人已經沒了。
葬禮他沒敢來,隻在墓園外頭站了一下午。
“小陸,有件事,我憋著難受。”
“當初轉單,不全是因為價格。”
“小川跟我說,老陸賬目有問題,年紀大了,糊塗了,好幾單都做了假。”
“我本來不信,可沈大小姐親自來了一趟,說她用沈家給小川擔保。”
我把車停在路邊,按下了錄音鍵。
“她還說什麼了?”
王總歎了口氣:“她說,你爸那個人,遲早要把你拖死。”
掛了電話,行業群裏正熱鬧。
停車場那一幕已經被沈清禾的閨蜜傳開,可傳到群裏,換了個版本。
陸川發了條朋友圈,被人截圖轉進來:
【哥哥公司破產後心態崩了,在外麵當眾汙蔑嫂子,大家多擔待,他不是壞人。】
底下一片歎息。
“離了沈家,他算什麼?”
“軟飯吃了六年,連老子的廠都敗光了。”
“沈大小姐也是可憐,嫁了這麼個白眼狼。”
我一條一條往下看,看到有人說:“老陸那人我知道,做賬確實不幹淨。”
那個人,去年還在爸的壽宴上敬過酒。
我把截圖一張張存好,回了家。
臥室衣櫃開著,沈清禾站在櫃門前,臉色發白。
我的衣服少了一半,掛杆上空蕩蕩的。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撲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阿珩,你別嚇我。”
她的聲音在抖,手臂勒得很緊。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回頭跟她們解釋,你別走......”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她沒站穩,踉蹌著撞在櫃門上。
六年來,她第一次這樣抱我。
也是我第一次推開她。
她盯著我,眼眶一點點紅了,又一點點冷了。
她抹了把眼睛,聲音沉下來:
“你不是要走嗎?”
“慶功會上,我會當著所有人宣布,你做小川公司的副總。”
“哥哥幫弟弟,天經地義。我看你在全江城麵前,還怎麼走。”
她當著我的麵打電話,訂了一塊牌匾,金底黑字:【陸氏老號·榮譽顧問陸父】。
“爸也得到場,就算坐輪椅也得來。”
陸川在客廳接話:“我明天去醫院,先把祝福視頻錄了。”
第二天,我去殯儀館取回了爸的死亡證明副本。
回家時,陸川剛進門。
他手裏攥著手機,眼神有點飄。
看見我,他扯出一個笑。
“哥,爸錄好了。”
“護士說他剛睡下,我沒敢多待,就錄了一小段。”
“他說,為我高興。”
他身上沒有一點消毒水味,隻有新車皮座椅的味道。
爸那張病床,早就換了別人。
他連醫院的門都沒進。
爸已經在土裏躺了六天。